赵令安转而看向伍苇:“可是如此?”
“是。”伍苇端重行礼,“农具翻新与改良的银钱,下官曾经提过多次,但是并未被听取。春耕将去,无奈之下,只能先用这些银子垫着。”
农具中的木头,农人尚且可以自行去砍伐,但是铁器他们实在没办法支付承受。
“下官想,若是县衙能出一部分银钱,农人肯定愿意换一把更趁手的工具。”
赵令安“嗯”了一声,让她将现在的困难细细说来。
听到对方说起农具要持续革新,必须要有人不停研究的事情,她抬眸打量着对方。
“那你可知,这笔钱,朝廷是绝对不会批下来的。”
伍苇表情平静:“知道。若是朝廷在这件事情上批下银钱,也只会滋生硕鼠,让底下的人找到更多名目敛财。所以,要不到钱,下官不怨。”
研究的事情,必定是由朝廷统一管辖,有且只能有一个研究院。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一方面是避免官员钻漏子。
赵令安屈指敲了敲扶手:“但是农人的农具腐朽而买不起的事情……”
她的眼神,轻飘飘落在知州身上。
楚州知州不敢擦冷汗了,赶紧低头弯腰请罪:“下、下官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春耕的事情,他也看过了,送上来的文书一切正常,农人都有耕种,耕种的耕地也都与上一年所报没有什么差异,反而多了几百亩新开垦的田地。
赵令安安静听他说完,嘴里慢悠悠喝着阿梨沏出来的茶,等对方嘴里的话开始囫囵了,惊慌得腿软打颤,才不紧不慢开口。
旁边的扶苏:“……”
为何总觉得这姿态有些许眼熟。
“不知道?”赵令安轻飘飘撩起眼皮子,“身为一州长官,对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不清楚,这叫什么?”
楚州知州僵住了。
“官家!”
这回,他是结结实实跪了。
扑通一声,地板都疼。
赵令安毫无所动,一字一句道:“这叫渎职。” f
“下、下官失察,请官家恕罪!”
他重重拜下去,脊骨都在颤抖。
赵令安看着他官帽下露出来的白发,没有说话。
扶苏脚尖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许久。
那官服上都洇出了一点深色。
“这样。”赵令安缓缓转动着自己大拇指上,射箭所用的扳指,“我给你一天一夜的功夫,明日这时候,拿着楚州的政务向我汇报,把你手上握着的文书,给我仔仔细细验清楚了再说话。”
楚州知州紧张吞口水:“是、是。”
“还不赶紧走?”
“是、是。”
楚州知州擦着冷汗退下,走到县衙门口,险些没能站稳再给跪了。
他旁边的通判和长吏赶紧伸手将他扶稳。
“知州?”
他们没资格进去,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州知州哆嗦着手:“赶紧回去,所有人今夜别睡了,赶紧到府衙来办事!”
通判和长吏面面相觑。
“官家口谕,还不快去!”楚州知州嗓音都有些颤。
“是。”
知州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气。
好了,最艰难的一关可算过了。
呼——
吓死他了。
他哆嗦着腿走向马车,几乎爬着进去。
车门一关,软软瘫倒在木板上。
“知州?”
没听到催促,车夫迟疑喊了一声。
“快,赶回府衙。”
知州抱着车凳,扶了扶自己的官帽。
车夫应声,驱赶车马往府衙奔去,消融在淮阴的大道上。
第111章
县衙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