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结舌:“怎、怎么赚取?”
“要开耕开市开百业,可天下需要花团锦簇,不可专一物,以免除损毁、失衡之忧。
“则——必要百业可得之钱财对得起他本身付出,而非农人在田地战战兢兢耕种,却被人尽收良种,不留粒米,再以高价遣还,使得耕种者无米,桑织者无衣,而头脑肥硕者荷包俱肥也。
“可倘若如尔等所言,条例尽开,犹如江海倒灌,席卷良田,致使桑田骤变沧海。
“广开商路并无不对,可广开不能意味着降低进入市场的标准以及产品投放的标准,权贵把玩虚涨的价值令人趋之若鹜,与以刀刮骨何异?
“尔等唯见利而不思弊,又与磨刀石何异?怎么,我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便是这样给你们当牛马驱使宰割的?”
学子:“!!!”
怎会如此,大宋商贸向来繁荣,所以才有源源不断的银两汇聚而来。
不过是想要将开铺与经营的口子拉大一些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
学子垂首站着,脑子有些混乱,喉咙莫名也干涩起来,令人难受。
恍惚之中,有一片红黑的衣角落在眼前。
犹如惊雷一样的声音,砸在他脑门上。
“你身为寒门读书人,竟连自己的处境也看不清楚么?”
第95章
赵令安没处置那名学子, 只是让祭酒带回去。
此事,她也没有追究,人离开之前, 还对那学子说了一句话:“读书明智, 不能只从书本上读, 要去走, 去看, 去听,进而才是思考。虚浮的思虑, 永远都是空中楼阁而已。”
坐在文书堆里的兔兔晃荡着脚丫子,感叹:“宿主,你就这样放过他了呀?”
不用杀鸡儆猴,杜绝流言什么的吗?
梁红玉也有一样的疑问。
“放。”赵令安把人打发走, 还是得继续批阅文书,给国家公器当牛做马, “于公,我放他比处置他更能得人心,也能体现出百废待兴之后,百姓们所需要的‘仁善’;于私,有犬狂吠, 我们也不能吠回去吧?笑笑走开就好。”
又不是超雄, 碰上狗都得搁人家门外对骂。
多闲才干得出这事儿。
唔,虽然她小时候也没少干,但小时候那不就是找点儿为数不多的乐子么。
“对了。”赵令安对梁红玉道,“阿玉帮我查查这名学子什么来头。”
这胆子倒是可以,要是当谏官,能够明白是非的话,还是好用的。
始皇大大教学守则第一条——不管是人是鬼,能干活的生物,一个都不要放过。
有关这条,她还是贯彻落实得不错的。
梁红玉领命而去。
赵匡胤乐着跟她说了几句,褒奖了她两句,梁红玉就回来了。
“帝姬,查到了。听说是中书舍人曾统六代开外的亲戚,是祖爷爷那一代的兄弟的后世子孙,名奉,字子献。”
六代外的关系……
诛九族都牵连不到的关系。
“曾统啊?”赵令安想了想,“是与李相关系甚好,曾和黄相、秦相当朝对骂那位?”
那时秦桧还没当少宰,赵构还有机会上朝,趁机将人贬走,下放到苏杭那边去了。
梁红玉点头:“对。曾统父亲曾肇,师承曾巩,也曾和蔡京对骂,如今正在宗泽将军手下掌管的城池任官。”
反正,父子俩都不在朝堂。
赵令安点头:“看看能不能用,要是能争气考上来,往谏官的方向提拔也好。”
自打陈东他们几个直言上谏的人离开,都没有人敢和她吵……咳,上谏了。
没有人进言的日子,总是感觉少了点儿什么滋味一样。
不太行。
顺手物色了一位年轻人,赵令安便继续按部就班,天天批阅文书案卷,跟着赵匡胤锻炼身体,毫无新鲜花样。
梁红玉倒是比她还要忙碌。
不仅要正常当值,还要去找韩世忠演戏,演戏的同时还得兼顾一下,顺便锻炼身体,锻炼完身体便要和对方坐在山坡上交流情报,互通有无,免得计划出什么岔子。
韩世忠也闲不到哪里去,他还得应邀去和黄潜善、秦桧喝酒,营造出越走越近的表面关系。
没有岳飞在,莫名就感觉自己落了单的刘锜,面对自己的副将等人,忍不住嘀咕:“良臣怎么会和那种人混在一起……”
堕落了不成。
要喝酒找他不好吗?
面上平和的东京城在流水般的日子里,一下便晃到赵令安登基那一日。
绣娘拿着只绣出脑袋和身体轮廓,但是中间为之一空的火凰袍子,心里有些不安。
赵令安毫无挂碍披上袍子,往外走去,向一众侍卫朝臣展现她与其他天子服的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