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冻着。”他说。
沈砚清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擦手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混凝土变成了郊区的红顶小屋。
接着又从小屋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树林,从树林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在雪中泛着银光的湖。
利马特河。
沈砚清之前在地图上看到过这条河的名字,可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它的宽阔,不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因为它太安静了。
河水在雪中缓缓地流淌,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安静地、从容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穿过这座城市的心脏。
河两岸的建筑是老旧的欧式风格,尖顶、拱窗、斑驳的墙面,在雪的覆盖下像一幅被漂白了的水彩画。
所有的色彩都被洗去了,只剩下灰、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暖黄色。
他们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五层小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顾远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爬了五层楼,中途歇了一次,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沈砚清在他身后忽然笑出了声。
他回过头,看见沈砚清站在楼梯拐角处,仰着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窗框是白色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蓝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淡得几乎要融化在雾气里。
“哥哥,”沈砚清说着,手轻轻地挥动,像是在跟这片陌生的天空打招呼,“这里的天空好低。”
顾远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瑞士的天空比国内的低,不是因为海拔,而是因为四周都是山。
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圈白色的围墙,把天空框在了一个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云在山顶上游走,有时候遮住雪峰,有时候又散开,露出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刺眼的光。
“是挺低的,”顾远清说,“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沈砚清伸出手,对着窗户虚空地抓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张开,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皱起来,嘴唇微微咧开,露出整齐的白牙。
顾远清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
他们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
家具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厨房里的餐具不全,少了几只盘子,没有开瓶器,咖啡机是坏的,但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不满意。
“哥哥,”沈砚清忽然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做饭吗?”
顾远清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做饭这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吃饭要么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要么是外卖,要么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饭团。
做饭是一个太奢侈的、需要太多时间和耐心的、和他过去的生活完全不搭边的事情。
而他只需要果腹就行了,可是砚清不一样。
沈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简陋的、连咖啡机都是坏的厨房,却像是在看一座宝藏。
“可以,”顾远清看见他期待的表情,立马改口说,“我明天去买锅。”
沈砚清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把里面的盘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厨房好小哦,”他说,“但是我好喜欢。”
顾远清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砚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转来转去。
搬家后,他们去了宜家。
苏黎世的宜家和国内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人,货架之间的过道很宽,推车可以并排通过。
沈砚清推着推车走在前面,顾远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袋子里已经装了几只盘子、一个玻璃碗、一套不锈钢锅铲和一块浅灰色的隔热垫。
沈砚清在厨具区停留了很久,每一个锅都拿起来掂量一下,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他最后选了一套白色的陶瓷餐具,四只盘子,四只碗,四个杯子。
碗底都有一朵手绘的蓝色小花,花瓣很简略,只有五笔,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画的,但正是这种拙朴的、不完美的感觉,让人觉得温暖。
“这个好看。”沈砚清把一只碗举到顾远清面前,碗底的那朵蓝色小花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