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为了这个,专门在家里装了恒温恒湿的新风系统,请了营养师定制食谱,请了私人教练帮他训练心肺功能。
他像一株温室里的花,被精心地、小心翼翼地养护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受过一点风吹雨打。
沈砚清感觉到沈崇山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那个怀抱是温暖的,有力的,熟悉的,可正是这种熟悉,让他更加窒息。
“砚清!砚清,听我说,呼吸——”
沈崇山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他的语气不再是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急。
他的手在发抖,可动作依然轻柔,一只手揽着沈砚清的背,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抓起了那个蓝色的喷雾瓶。
那是急救用的支气管扩张剂,沈崇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它,因为这种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了。
他的拇指掀开瓶盖,将喷口对准沈砚清的嘴,可沈砚清却偏过了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破罐破摔、不管不顾的劲头。
他不想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沈崇山的胸口。
“沈砚清!”沈崇山的声音终于变了,温柔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个恐惧的、慌张的、几乎要崩溃的男人。
他的手掐住沈砚清的下巴,想把他的脸掰回来,可沈砚清死死地偏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青紫色从嘴唇蔓延到了指甲,整个人在沈崇山怀里发抖。
“你疯了!”沈崇山的声音嘶哑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沈崇山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把音量调低。
他在心里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接住了他。
“砚清,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沈崇山的声音,这个声音更年轻,更清润,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过石头。
沈砚清的意识被那个声音拉回来了一点点,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根蜡烛,光线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砚清,是我,顾远清。”
那个声音继续说,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砚清,你放轻松,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现在让我帮你把药喷上,好吗?”
沈砚清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摆正。
顾远清是用掌心托着他的后脑,让他的头部自然地被支撑着。
第464章 父与子9
“砚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听到,就眨一下眼睛。”
沈砚清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眨眼睛?为什么有人让他眨眼睛?
他的眼皮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可他还是在意识深处下达了一个指令,随即他的睫毛颤了颤。
“很好。”顾远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砚清,你做得很好。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深呼吸好吗?让我把药喷进去。”
沈砚清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在意识的最表层,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只托着他后脑勺的手,和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声音。
“砚清?”顾远清又叫了一声。
沈崇山看到这一幕急得立马就要起身上前,却被一旁的医生拦住。
“沈先生,请您先出去。”医生走到他身前,“病人需要急救处理,家属请在外等候。”
沈崇山站在病床的另一边,指节泛白。
他看着沈砚清被顾远清托在怀里的样子,那张脸苍白青紫、几乎失去生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我是他的——”
“我知道您是谁。”医生打断了他,语气客气但坚定,“但现在是急救时间,您在场会影响我们的操作。请您配合。”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在沈砚清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眼,随即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沈崇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白色,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橙红。
沈崇山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恨这种感觉。
他恨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能为力的、只能等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