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礼貌地侧身让路,对这两个气质出众的男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沈崇山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直,西装笔挺。
岁月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四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的五官冷硬而精致,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顾远清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说是兄弟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客室,这是vip病区为家属准备的私密空间,沙发、茶几、饮水机一应俱全。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沈崇山示意顾远清坐下,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他没有像在病房里那样刻意放柔姿态,而是恢复了一个商业帝国掌舵者惯有的样子,冷酷,拒人以千里之外。
“我想你应该清楚,”沈崇山开门见山,“作为沈家真正的血脉,未来沈家的产业会交到你手上。集团目前持有四家上市公司的股份,加上不动产和信托基金,总额——”
“沈先生。”顾远清温和地打断了他,“这些数字我不太感兴趣。”
沈崇山微微挑眉,很少有人会打断他说话。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沈崇山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顾远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直视沈崇山。
那双眼睛和沈崇山很像,同样的深邃,同样的沉静。
但里面装的东西完全不同。
沈崇山的眼底是千年不化的冰,而顾远清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水。
水比冰更难捉摸,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沈砚清,”顾远清说,声音不高不低,“他以后怎么办?”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崇山看着顾远清,目光锐利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这个刚认回来的儿子,第一个关心的问题不是自己能分到多少财产,不是沈家能给他什么资源,而是一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砚清的事,”沈崇山斟酌着措辞,“不劳你费心。”
“可他算是我的病人。”顾远清不卑不亢地说。
“作为心理医生,我需要了解他的长期支持系统,他出院以后,谁会在他身边,谁能给他提供情绪支持,这些都会影响他的恢复。”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沈崇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依旧会住在沈家,”沈崇山最终说,“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我会继续照顾他。”
“以什么身份?”
沈崇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顾远清,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父亲。”
顾远清忽然叫了他一声,这个称呼让沈崇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迟早会有人这么叫他。
让他愣住的是这个称呼带来的某种……错位感。
同样的音节,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差别竟然可以这么大。
顾远清叫“父亲”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平和的,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礼貌和距离。标准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
可沈砚清从来不会这么叫他。
沈砚清叫他“爸爸”。
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撒娇般的甜腻。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还是这样,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沈副总,回到家里对着他,还是会软软地叫一声“爸爸”,然后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去倒水、拿水果、调电视节目。
而他每一样都会照做。
一个在商场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的“儿子”端茶倒水,还乐在其中。
沈崇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下属把一个皱巴巴的婴儿抱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份并购案的文件。
那天的灯光和今天差不多,昏黄,安静。
“沈总,孩子带回来了。”下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崇山头也没抬:“处理掉。”
他的语气异常平淡,这个孩子他不想要,也不需要,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给“家人”留过位置。
下属迟疑了一下:“沈总,是个男孩。要不要先做个亲子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