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砚清听得懂那层意思。
人不错,所以我不拦着,但也仅限于说说话而已。
沈崇山的手从被子上移过来,轻轻握住了沈砚清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柔,像是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砚清。”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对沈砚清才会展露的柔软,“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除了……”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可沈砚清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除了离开我……
沈砚清闭上眼睛,没有抽回手。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远清剥好的橙子放在床头柜上,橙黄色的果肉饱满多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可沈砚清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只想变成一只鸟,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第二天,顾远清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本书,是沈砚清之前在一本杂志采访里提过喜欢的一位作家的新作。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刻意提起,只是随口说了句“路过书店看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砚清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盖着一家小众书店的印章,那家书店在城市另一端,绝不是什么“路过”。
他看了顾远清一眼,顾远清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这天沈崇山公司有事,没有来医院,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
顾远清没有刻意找话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偶尔沈砚清翻到某页觉得有意思,抬头想说点什么,顾远清就会适时地放下自己的书,认真听他讲。
那种感觉很奇怪。
沈砚清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沈崇山对他的关注是360度无死角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沈崇山都会了如指掌。
而顾远清更像是春日里连绵的小雨。
他听的时候不会打断,不会评判,不会替沈砚清做决定。
他只是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不深挖,不试探,只是让沈砚清知道,他在听。
沈砚清的胃口依然不好,周嫂送来的午餐他几乎没动,白瓷碗里的汤一口都没喝。
顾远清看了看那些饭菜,没有说什么“你要多吃点”之类的话。
他只是在下午的时候,让外面的助理送来了一碗酸梅汤。
“喝一点试试?”他把碗递过去,“太酸的话就别喝了。”
沈砚清接过来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胃里那种翻涌的恶心感竟然真的消退了一些。
他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都喝完了。
顾远清看着空碗,眉眼弯了弯,没有说什么“你看你能吃下去”之类的话,只是把碗收走,继续看他的书。
或许是因为和顾远清待在一起很舒服,沈砚清主动开口说了更多的话。
他问顾远清以前是做什么的。顾远清说他学的是心理学,在医院做心理咨询师。
沈砚清愣了一下,难怪他总让人觉得舒服。
“心理学?”沈砚清靠在床头,“那你是不是在分析我?”
顾远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会。我又不给你做咨询,分析你干什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分析一个人是为了找到他的弱点。我对你没有那个必要。”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对我有什么必要?”
这个问题有些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顾远清没有回避,也没有打太极。
他只是温柔一笑:“我说过了,我想认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沈砚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顾远清好像也意识到这话有些重了,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你要不要吃橙子?上次那个你都没吃,放坏了。”
沈砚清看着他去拿果篮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他现在满身疮痍,没有心动的力气,而是一种很浅很淡的……安心。
像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避雨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