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人面色平静,像一潭死水。
可耳尖是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陆景淮只是帮他解围,换作任何一个有教养的人都会这样做。
他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他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林清音拧紧水龙头,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烫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陆景淮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把眉骨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机随手塞进兜里。
“没事吧?”
林清音摇头。
陆景淮嗯了一声,没再问,他站直身体,跟林清音并肩往回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林清音走得慢,陆景淮也慢下来。
快到宴会厅门口时,陆景淮忽然开口。
“我哥他,”他说,“一直这样吗?”
林清音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陆景淮看着他的侧脸,那头长发松松披着,发尾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林清音那天。
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孩,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他问妈妈那是谁,妈妈说,那是你哥的媳妇,以后你要叫嫂嫂。
他那时候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还说着,“嫂嫂真好看,我也要嫂嫂当我媳妇。”
吓得妈妈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他只记得那个男孩抬眼看他,弯起嘴角,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手语。
那串手语的意思是:你好,我叫清音。
“清音哥,”陆景淮说,“你今天很好看。”
林清音转过头。
陆景淮没等他回应,径自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敬酒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
宾客陆续散去,服务员开始撤台,白色的桌布被扯下来,堆在推车上,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桌面。
那些精心布置的白玫瑰,蔫了花瓣,被丢进垃圾袋里。
林清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天阴了,可能要下雨。
周姨过来,轻声说:“清音,车备好了,什么别想了,先回家休息吧。”
林清音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休息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陆景琛的母亲。
“……景琛那孩子,我真是管不了了……”
“……苏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
“……林家那边怎么交代,清音那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人家……”
林清音脚步没停。
他走得很轻,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景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子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把西装裤缝攥出一道细细的折痕。
陆景淮看了很久,他把那道折痕记进眼睛里。
车在陆家老宅门口停下。
林清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灰砖灰瓦,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秋天的叶子正在变红。
他刚来时这栋房子就很老了,现在还是这么老,像永远不会变。
他住的那间房在二楼东边,窗对着后院那棵桂花树,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一树深绿的叶子。
林清音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读完的书,窗帘半掩着,床头放着他昨晚叠好的一套睡衣。
第351章 嫂子香喷喷4
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了,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扑粉的时候,还在想睡衣叠得不够整齐,晚上回来要重新叠一下。
现在他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挂进衣柜里,那对祖母绿袖扣被他取下来,装回红色丝绒盒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换回自己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接着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云层压得很低,起风了,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要下雨了,他想。
他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阴天。
陆老太太牵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这扇门,说:“清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那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老太太问他怎么了。
他用手语说:我怕弄脏东西。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
“傻孩子,”她说,“这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用的。弄脏了可以洗,弄坏了可以修。你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