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谢泽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进来坐坐吗?”
程淮安脚步一顿。
“我知道你在外面。”谢泽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
程淮安推门走进去。
琴房很大,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几幅乐谱手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会弹琴?”程淮安问。
“会一点。”谢泽玉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红肿已经消了一些。
“小时候学过,后来有事,就很少弹了。”
他看着程淮安:“弹得不好听,哥哥别笑我啊。”
程淮安没说话,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划过琴键。
“想弹吗?”谢泽玉问。
程淮安摇摇头,他现在没心情弹琴。
谢泽玉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那哥哥教我吧。”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弹得更好。”谢泽玉认真地说,“我想弹给哥哥听。”
程淮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方铭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学钢琴,以后给你伴奏。”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以为承诺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不教。”程淮安说。
谢泽玉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哥哥听我弹好不好?我最近在学一首新曲子,想弹给哥哥听。”
不等程淮安回答,他已经坐回钢琴前,开始弹奏。
还是那首夜曲,但这次弹得好多了,节奏准确,情感饱满,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很柔和。
程淮安静静听着。
不得不承认,谢泽玉弹得其实不错。
虽然技巧上还有些生涩,但对音乐的理解很敏锐,情感表达也很到位。
一曲终了,谢泽玉转过头看着他:“怎么样?”
“还好。”程淮安说。
“只是还好?”谢泽玉有点失望,“我以为至少能得个‘不错’。”
程淮安没接话。
谢泽玉也不在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谢泽玉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如果我先遇到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程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没有如果。”
“可我想要如果。”谢泽玉的声音很轻。
“我想要在方铭之前就认识你,想要在你生病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想要在你弹琴的时候坐在台下听。”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淮安的脸。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程淮安后退一步:“你喝醉了。”
“我没喝酒。”谢泽玉笑了笑,“我只是……太想要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程淮安听清了。
窗外,月亮又被云层遮住了。
琴房里暗下来,只有钢琴上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
程淮安转身想走,谢泽玉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哥哥,就一会儿,”谢泽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程淮安身体僵硬,想推开他,但谢泽玉抱得很紧。
“我不会伤害你的,”谢泽玉轻声说,“永远不会。”
程淮安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这个拥抱很温暖,谢泽玉的身体很热,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激烈得像是要跳出来。
可是他知道,这温暖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放开我。”他说。
谢泽玉没动。
“谢泽玉,放手。”
这次,谢泽玉慢慢松开了手。
程淮安头也不回地走出琴房,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靠在门上,心脏跳得很快。
楼下又传来钢琴声,还是那首夜曲,但这次弹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哄谁入睡。
程淮安走到床边躺下,用被子蒙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