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2)

“以后你就负责陪南康,他身体不好,你要细心些。”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衣服是临时买的,尺寸不对,袖口长出一大截。

然后他看见了谢南康。

男孩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他好奇地看着谢微,然后笑了:“你就是新来的小朋友?”

谢微不敢说话。

谢南康却朝他伸出手:“过来。”

他迟疑地走过去。谢南康的手很凉,握着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手指:“你冷吗?”

谢微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南康笑了,从轮椅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副手套:“给你,新的,我没用过。”

那是一副羊绒手套,奶白色,柔软得像云。

谢微不敢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拿着吧。”谢南康把手套塞进他手里,“以后我们一起玩。”

那时候的谢南康,像个小小的发光体。

虽然被病痛困在轮椅上,却依然温柔、开朗,对谁都好。

他教谢微认字,把自己的玩具分给他,晚上怕他一个人睡不惯,还偷偷溜到他房间。

当然,是护工推着轮椅去的。

“你别怕。”小小的谢南康趴在床边,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就敲墙壁,三下,我就知道了。”

谢微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点点头,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谢南康笑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糖,在谢微苦涩的童年里,甜得让人想哭。

谢微因为成绩好,被允许和谢南康一起上学,是家庭教师上门授课。

那天学的是古诗,老师让他们背《长恨歌》。

谢南康背得很流利:“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轮到谢微时,他卡壳了,不是不会背,而是紧张。

在谢南康面前,他总是紧张。

谢南康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自惭形秽。

“在天愿作比翼鸟……”他结结巴巴。

“在地愿为连理枝。”谢南康轻声接上,然后转向老师。

“老师,阿微昨天发烧了,还没完全好,让他休息一下吧。”

老师看了谢微一眼,他脸色确实不太好,因为紧张。

“好吧,那你先休息。”

下课后,谢南康推着轮椅来到谢微身边:“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微低着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发抖?”

谢微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舒服,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被送回那个破败的贫民窟,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谢南康看了他很久,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因为谢南康的手臂没什么力气。

但谢微却僵住了。

“别怕。”谢南康在他耳边说,“有我在,没人会赶你走。”

谢微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恨这样的自己,懦弱、卑微、像个乞丐一样依赖着谢南康的施舍。

可他又贪恋这个拥抱,贪恋这份温暖。

谢微从梦中醒来,他蜷起手指敲击墙壁。

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突兀而荒诞。

谢微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侧耳倾听。

一秒,两秒,三秒。

一片死寂。

没有轮椅滚过地板的轻响,没有护工轻声询问“少爷怎么了”的动静,更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阿微,做噩梦了吗?”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

谢微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在干什么?

谢南康已经死了,死了快两个月了。

骨灰都被他亲手砸了,撒了一地,被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瞎子捡走了。

哪里还会有人回应?

可身体却记得,像刻在骨骼里的本能。

害怕时敲三下墙壁,做噩梦时敲三下墙壁,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时,也敲三下墙壁。

而谢南康,永远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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