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为了圆自己多年来的一个梦?
这不是他和乔青的第一次见面。
可乔青已经不记得他了。
沈宥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初遇,但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荡开的涟漪,十几年也未曾散去。
那时他还是个初中生,因为家庭变故而变得极端。
某个深秋的傍晚,冷雨刚停,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寒意。
他独自爬上了一座旧桥,望着桥下浑浊翻滚的河水,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住他,让他生出了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
就在他脚尖几乎要脱离桥面的那一刻,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喂!大冷天的站那儿摆什么造型呢?耍帅也不挑个地方!”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插在兜里,正皱着眉看他。
那人眉眼俊朗,鼻梁很高,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即使是不耐烦的表情,也显得生机勃勃。
那是沈宥礼第一次见到乔青。
沈宥礼没有理会,或者说,他当时已经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欲望。
他转回头,看着下方令人晕眩的河面,身体前倾——
“我靠!你来真的?!”
那少年惊呼一声,反应极快。
沈宥礼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桥栏边拽了回来。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桥面上。
“你他妈有病啊!”
少年气得骂了一句,揉着被撞痛的手肘站起来,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沈宥礼。
“活着不好吗?非得寻死?”
沈宥礼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那少年见他这副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似乎是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沈宥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片冰冷的黑暗更加浓重。
看吧,根本没人会在意……
然而,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少年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又走了回来。
他一把揪住沈宥礼的衣领,几乎是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语气凶巴巴的:
“算我倒霉!碰上你这么个麻烦精!走,请你喝杯热奶茶,喝完赶紧滚回家!”
少年试图拉着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当时的沈宥礼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转身竟真的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窒息感扑面而来。
“操!”
他听到岸上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紧接着是“噗通”一声落水声。
冰冷的河水里,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奋力将他往岸边拖。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反而让救援更加困难。
那少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浅水区,连抱带拽地弄上了岸。
两人都浑身湿透,瘫在冰冷的河岸边剧烈地喘息。
沈宥礼因为呛水和寒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喂!醒醒!别睡!”少年拍打着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脸色一变。
下一刻,沈宥礼感觉到一个带着河水腥气和对方独特体温的柔软物体覆上了他冰冷的嘴唇。
是人工呼吸。
乔青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沈宥礼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以及对方近在咫尺的、焦急而专注的眼神。
后来,乔青见他缓过气,又咬咬牙,背起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艰难地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乔青累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抱怨他重,抱怨自己多管闲事,但那背脊却始终稳稳地托着他。
到了医院,乔青帮他垫付了医药费,联系了他的家人,直到确认他没事,才拧着湿透的衣角,打着喷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