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岩愣住了。
那是另一张抓拍,在他们约会时,28公园的升天大教堂前。
照片中的他仰头望着教堂绚丽的拱顶,神情是出神般的宁静。而就在那一瞬,一只广场鸽意外地、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
庄青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照片的下方边缘。
那里,有半只手入了镜。手指修长,指尖微蜷,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地、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探向他的衣袖。那是桑予诺的手。
仿佛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拍摄者的另一只手,正不受控制地试图悄悄抓住画面中的人,再不准他离开。
一种迟来的尖锐悸痛攥住了庄青岩的心脏。他曾经拥有过如此确凿的、被爱着的证据,却因为记忆的缺失和执意的报复,视而不见,甚至差点亲手将它砸碎在怒火里。
他紧紧攥着这两张照片,转过身,在逐渐被清理出的空间中央,找到了静静站在那里的桑予诺。
没有犹豫,他大步上前,将人用力拥进怀中,声音里浸满悔意的涩痛:“对不起……诺诺,对不起。为山景城公寓里的一切,为我施加给你的所有伤害和囚禁……对不起。”
桑予诺任由他抱着,脸颊贴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挣了挣,仰起脸,眼底映着窗外透进的清澈阳光。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婚戒呢?”
庄青岩身体一僵。
他想起来了。那对被送去鉴定,结果证实是锆石仿品的婚戒,在极致的愤怒与失望下,被他扬手扔出,落进了别墅庭院的人工池塘。
“……在池塘里。”他有些艰难地承认,随即立刻保证,“我马上订一对新的!最好的钻石,最好的工艺,我重新向你求婚,我们举办最盛大的婚礼——”
“不要新钻戒。”桑予诺打断他,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我就要原来那对。”
“可那是……”
“那是我辛苦拍摄的原件、亲手画的仿图,跑了三家工厂,看着老师傅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桑予诺看着他,眼神清亮,“虽然钻石是假的,但工夫和心思是真的。我就要它们。”
庄青岩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桑予诺的表情不容商榷,最终,庄青岩只能无奈地、认命般地抹了把脸。
“好。”
于是,“独家歌剧”别墅的庭院里,上演了颇为滑稽的一幕。
人工池塘的水被临时水泵抽干,露出覆盖着落叶和淤泥的池底。庄青岩穿着及胸的橡胶防水服,戴着手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索。
池边,那对常住此地的灰雁夫妇好奇地歪着脑袋,不时“嘎嘎”叫两声,扑扇几下翅膀,仿佛在嘲笑这个两脚兽的一时冲动与此刻的狼狈。
台阶上,桑予诺则搬了张舒适的躺椅,斜倚在门廊,手捧一杯热奶茶,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庄青岩的“摸鱼”作业。
在他身旁,穿着笔挺制服、笑容可掬的,正是之前因桑予诺离开而离职的管家叶尔肯——桑予诺回到苏木尔后联系了他,这位能干的管家欣然回到了这座再次迎来春天、不再冷清的宅邸。
“左边一点……对,好像有个反光的东西。”桑予诺啜着奶茶,慢悠悠地指挥。
庄青岩依言摸去,挖起一捧黑泥,仔细拨弄,结果只是一片碎瓷。他擦掉溅到脸颊的泥点,继续弯腰摸索。
林檎和许凌光从图国分部大楼闻讯赶来时,在庭院门口恰巧撞见了这一幕。
许凌光吃惊:“庄总亲自清理池塘?这像话吗,园丁呢……”
林檎二话不说,拉着许凌光转身就往副楼走去。
许凌光傻乎乎地问:“来都来了,不向庄总问个好?”
林檎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的长进呢”。他说:“回头再问好,不要打扰庄总夫夫的温馨时光。”
足足花了三小时,就在庄青岩怀疑戒指是否已被水流冲走或深埋泥底时,指尖终于触碰到两个坚硬的小圆环。他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淤泥中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