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总!庄总……”有人在呼唤,声音仿佛隔着水幕,模糊扭曲。
焦急的呼唤扭曲成了fons的声音:“cyan!cyan……醒醒!抓住你的意识,深呼吸——”
无数闪回的画面,如江河倒流。无数记忆的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扎进他的大脑,然后迅速连接、拼凑、膨胀……像一场深谷回声引发的雪崩,终于冲破无形的阻拦,从崖顶奔涌而下,轰然淹没了他。
头痛达到了顶峰,然后遽然褪去,留下一片近乎真空的、冰冷的清明。
庄青岩深吸一口气,猛地睁眼。
他想起来了。
全部。
从落地图国,盘山公路上那场让他失忆的车祸,到苏醒后所见的那个自称“生活助理”,又变成“隐婚妻子”的男人。三年见不得光的婚姻,欲言又止的态度,写满伤痛的日记,不堪回首的往昔……一切都是虚构!
他从未有过伴侣,不存在隐婚,更不曾强取豪夺过任何人。车祸失忆前,他甚至见都没见过“桑予诺”这个人!
桑予诺……究竟是谁?
真的是个骗子吗?
为什么!仅仅为了……钱?
巨大荒谬感与难以言喻的惊怒交织,使胃部一阵阵抽搐,庄青岩咬牙,将那股翻涌的反胃感强压下去。但它转移去了心脏,带来反向拧转般的绞痛。
太阳穴突突狂跳,他按着fons的肩膀踉跄站起身,目光越过脚下的冰川,投向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那些温柔和依赖,担忧与守护,脸红心跳的瞬间,“夫妻”间的亲昵与低语。那张清冷又漂亮的脸上露出的,冷静、羞赧、关切、恼怒、悲哀的神情,无懈可击的微笑……如冰瀑大片大片碎裂,从高空跌落,露出后方嶙峋而险恶的岩壁——那是令人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桑予诺就是个骗子。从出现、接近、取信到离开,完完全全是一场处心积虑、天衣无缝、高明而恶毒的骗局。
不,也许另有隐情……如果他真的只是为钱而来,何必要离婚?细水长流,能得到更多。何必要决然吞下远超致死量的药?如果连icu都抢救不回来,再多的钱对他又有何用!
也许他是被迫的。也许有莫大的苦衷。也许……
——庄青岩,你的理智呢?既然想起一切,还不愿面对真相?!心底响起的残酷叩问,斩断了所有“也许”。
桑予诺就是个骗子!去找出更多铁证,证明这一点!
“fons,”庄青岩张了张嘴,发出冰裂般的声音,“回去。我要冲个冷水澡……然后,从头到尾,好好厘清这件事……”
“哪件事?”fons仍在担忧他撞击后的神智,但见他的表情并非恍惚,更像是暴风雨前诡异的平静,便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全部。”庄青岩用那种黑云压城、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语调,答道,“以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妻子’。”
fons满脸惊愕。随即那股诧色被事态离奇的转折卷走,他蹙眉沉声道:“好,回去。我得先评估你的状态,确保你接下来的所有判断,都出自清醒的理智。”
此刻,待命的直升机已飞临崖顶冰原,没有冒险降落,而是抛下绳梯。两人援梯而上,进入机舱,卸除一身攀冰装备。
十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别墅天台的停机坪。
庄青岩跳下机舱,一言不发,大步走向电梯。
当他冲完冷水澡,裹着黑色浴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仍在不断滴水,水珠沿冷硬下颌滚落,面上神情已阴沉得骇人。
“——许凌光!”他拉开卧室房门,朝楼下客厅喝道。
正在喝奶茶的许凌光打个激灵,杯子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庄青岩一把捋下指间两枚蓝钻戒指,拍进他掌心,“找家有资质的珠宝鉴定中心,立刻出检测报告!”
“是,庄总!”许凌光不敢多问,一阵风似的又冲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