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连一点相关的遗痕,都不愿留给他。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割了一刀,那几乎麻木的伤口,竟然又清晰地疼了一次。
他深深吸气,压住胸口攒动的苦楚,推门而入。
窗户紧闭,事发时凌乱的窗边圆桌早已收拾过,药片被清理干净,桌椅也挪了个地方。
满室大大小小的相框没有被带走,也没有收起来。那张飞车上拍的最美落日,依然悬挂在床头上方的墙面。这给庄青岩糟糕透顶的心情,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一张张仔细端详那些照片,不时拿起相框,拇指隔着玻璃摩挲相片上的细节,仿佛要靠汲取那些愉悦时光的余韵,才能稍微抵挡冬天的严寒。
很快,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桑予诺临走前摘下的蓝钻戒指,就安静地躺在那张“两手同握的石榴汁杯”相框前。
哪怕单独一枚折半估价,也有两千多万美金,但桑予诺还是选择还给他。
除了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割一栏,白纸黑字写的“八亿美金”,以及之前他以家用、赠与的名义往对方离岸账户里陆续转入的一亿三千零二十万人民币,桑予诺没有带走其他任何一点不属于自己的财物。
就连他在米兰特意为“妻子”挑选的古董珠宝,也没有带走,连盒子都没拆,全部原样塞在旅行袋里,搁在床上。
——赔偿是赔偿,礼物是礼物;钱是钱,感情是感情。泾渭分明,也就意味着不想再有任何藕断丝连的可能。
庄青岩单手捂住潮热的眼眶,用尽全力深呼吸,才将那股难以抑制的湿意咽回心底。
然后他拿起那枚被遗弃的戒指,套进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假装那是对方的手指——但戒圈太小,最后只能戴在尾指上。
他摊开双手,看着这对从此人海永隔的婚戒,咽回去的眼泪突然反冲上来。跌坐在两人共同躺过的床沿,他俯下身,手肘抵着膝盖,用手掌紧紧捂住脸,失声痛哭。
fons站在门边,不忍心再看下去,悄然带上主卧的门,转身离开。
管家叶尔肯离职了,庄青岩没心思管,家里一时没了统筹的人。fons只好交代许凌光赶紧再找一个,新来的总归没那么顺手,也只能先凑合着用。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cyan自己,他不能一味靠高强度工作来迫使自己无暇伤心,更不能长时间浸泡在失去的痛苦里,这对他本就不健康的神经,会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所以医生总说,神经与精神“分科不分家”。cyan的“冲动控制障碍”根源在于神经,但良好的情绪和心态会辅助药物安抚它,而负面的精神状态则使它雪上加霜。
得尽快让cyan从低落中走出来,哪怕只是转移一些注意力,也比这样沉沦好得多。
按理说,走出一段恋情的最好方法是开启另一段新恋情,但这在cyan身上不可能奏效,连提的必要都没有。而他本身就在吃抑制冲动的药,一切酗酒、赌博之类成瘾性的东西都不能沾,也就没得纸醉金迷。
能相对健康地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产生欢欣感的,除了性,也就只有极限运动了。
——健康,只是不那么安全。但可以通过事前准备的措施来保障。
fons权衡利弊,翻看手机地图,查找苏木尔周边的合适项目。
不久后,他找到了——琴布拉克雪山,离市中心才一个小时车程,不仅拥有世界级滑雪道,还是个冰川攀岩的天然宝地。晨曦与夕照将山巅的积雪晕染成香槟粉色,哪怕旅客什么也不做,这幅绮景也值得坐望欣赏。
雪道相对固定,滑几次熟悉了,就有点索然无味。而冰川攀岩不同,未知的路径,千变万化的冰况,对cyan而言挑战更大,也更合他胃口。
他决定等几天,网购的攀冰设备一到,就对cyan发出这个邀约。对方如果拒绝,他就说自己想去,需要专业人士陪同,但不想找教练,因为……上次玩潜水时,黑心教练带他快速下潜,导致他耳压失衡而剧痛,他对商业教练有心理阴影。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果不其然,三天后,cyan答应了,把项目建设暂时交给分部团队和两位助理,让自己离开办公楼,在强迫式的繁忙中获得一丝喘息。
攀冰服、头盔、带冰爪的全卡高山靴。安全带、技术镐、冰锥、快挂、主锁与扁带。装备都是顶级货,剩下的安全保障,就交给技术、经验和运气,以及山下随时能呼叫到的后援了。
琴布拉克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