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夹了一筷子,这回是凉拌木耳,黑亮亮的,拌着蒜末和香菜,酸香扑鼻。
他刚要放进林逐风碗里,林逐风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
程戈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够了,你自己吃。”林逐风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
程戈把木耳放进自己碗里,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扒了一大口粥。
林逐风看着他,看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逐风看着程戈低头扒粥的样子,心里头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半寸。
欣慰是真欣慰,这孩子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对南殊是真心的,对他这把老骨头也知礼数。
可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愧疚,毕竟人家好好一儿郎,本不好男风,却被自家孙儿将人拐上了这条道,自己也有责任。
他把茶杯放下,朝旁边站着的人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不多时,端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食盒是竹编的,盖子上刻着兰花,做工精细。林逐风把食盒推到程戈手边。
“听闻侯爷喜食桂花糕,府中厨子最是擅长这个,待会带些回去。日后得闲,便过府来多聚聚。”
程戈低头看着那个食盒,又抬头看着林逐风,随后笑了一下,“多谢太傅。”
林逐风没看他,手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怼了一下林南殊的腰。
林南殊表情微动,伸手夹了一块酿豆腐,放到程戈碗里。
程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酿豆腐,白白嫩嫩的,上面嵌着虾仁和青豆,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小摆件。
他拿起筷子,没有急着吃,而是伸向那碟清炒芦笋,夹了一筷子,放进了林南殊碗里。
“你也吃。”他说,声音不大,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林逐风端着茶杯,目光从程戈身上移到林南殊身上,又从林南殊身上移回程戈身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喝茶。
“后园开了荷塘,盖了听雨亭。放了不少鱼苗,如今荷叶如盖,正适合垂钓品茗。”
程戈正低头吃着酿豆腐,听到这话又抬头看着林南殊。
林南殊没有看他,正在盛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程戈的嘴角翘了起来,从右边开始翘,左边跟着,翘到最后,整张脸上都是笑。
“好啊,改日得空就去。”
林逐风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杯子后面,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程戈被林南殊送到侯府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台阶上,朝林南殊挥了挥手,转身推门进去。
然后他的脚就僵住了,前院里摆了一院子的箱子。
红的、黑的、描金的、镶银的,大大小小几十口,整整齐齐地码着。
上面系着红绸,红绸扎成花,一朵一朵的,在夕阳里红得扎眼。
最前面一对大雁被红绳拴了脚,正歪着脑袋看他,咕咕叫了两声。
程戈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到乌力吉正站在箱子中间,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是昨日他出门前按着重新梳的那个发型。
绿柔和福娘站在廊下,表情有些不好形容。
听到动静,三个人齐齐朝程戈看过来。
程戈刚伸进门的那只脚,悄咪咪地往后缩了半寸。
那只脚在门槛上悬了一瞬,却跟那三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程戈轻咳了一声,装作一副淡然模样,晃着袖子走进了院。
“啊哈哈哈,你怎么过来了?来很久了吗?”
乌力吉目光追随着他,一眨不眨,“早上……来……给你……送聘礼。”
程戈的目光从那几十口箱子上扫过去,那红绸在夕阳里红得像火,烧得他眼睛疼。
他的眼皮跳了跳,这话是他自己放出去的,现在人家把聘礼抬来了,他能说什么?
他把手里那个食盒放在桌上,“你用午饭了没?”
乌力吉摇了一下头。
程戈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这家伙怕是饿了一整天。
“这里有桂花糕,要不要吃?”他打开食盒,拿了两块桂花糕,塞进乌力吉手里。
程戈转过头,朝福娘喊了一声:“去弄点吃的过来。”
福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程戈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