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右手,朝林南殊竖了个中指。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确认对方看清楚了这个手势。
林南殊:“…………”
林南殊一愣,这个手势他见程戈做过,不是什么好寓意。
程戈立马抬袖掩面,整张脸藏在袖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从两人身侧快速挤了出去,脚步急促,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着:“你们慢慢聊,我有点尿急,先回府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蹿出去好几步。
谁料才没走几步,腰间猛然一紧,一只手臂从身后箍了上来,用力地卡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凌空被抱了起来。
程戈:“!!!”
双脚离地的瞬间,他的脑子嗡了一声,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像只被拎起来后颈的猫。
林南殊见状,猛地上前一步,右手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锵”的一声,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的眉眼间,冷冽如霜。
“阁下这是要做何?!”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乌力吉看向林南殊,目光从剑锋移到他的脸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咯咯作响,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看就要动手——
程戈连忙出声,声音劈了岔:“别冲动!乌力吉你他妈的先把老子放下来!”
他的两条腿还在半空晃悠,一只手扒着乌力吉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另一只手冲着林南殊拼命地摆,示意他别拔剑。
乌力吉听罢,低头看了程戈一眼,顿了两秒。箍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程戈的脚落回地面,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大口喘着气。
林南殊立马收好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程戈身前,抬手将他拉到身边。
他的手掌按在程戈的肩上,微微侧身把他挡在身后。
他目光从乌力吉身上掠过,侧头看向程戈,声音压得很低:“慕禹可有哪里受伤?”
慕禹。
这两个字落在巷子里,清清楚楚。
乌力吉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一把扯过程戈的手腕,力道大得程戈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了一步。
他死死地盯着林南殊,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叫他……什么?”
林南殊的手臂横过来,稳稳地挡在程戈身前,目光与乌力吉对上,寸步不让。
林南殊也察觉到了乌力吉和程戈之间的不对劲,加之方才见面时乌力吉唤的那一声“郁离”,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握着程戈的手,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指节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隔着袖口传过来,不烫,却让人安心。
乌力吉面色很是难言。他望着程戈,缓缓走上前,步子很慢,每一步都没有章法。
他在程戈面前站定,低下头,盯着他圆润的脑袋。
程戈顿时如芒在背,那颗脑袋此刻正拼命地往下垂,恨不得缩进衣领里去。
“你……”他的声音又沉又涩,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名字……不是……郁离。”
这是一句陈述句。
不是疑问,是确认。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慢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程戈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下巴快戳进胸口,眼珠在眼皮底下左右转了转,心虚得像偷了隔壁鸡被当场抓获的贼。
“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哼,拖了长长的尾音,又补了一个,“呃……是的吧。”
那三个字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欠揍。
乌力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肩膀微微耷拉了下去。
“你……一直……”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骗我。”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是一把钝刀子,把每个字从喉间慢慢地、慢慢地割下来。
程戈下意识抬头:“我——”
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乌力吉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里头的东西碎成了好几片,还勉强拼在一起,但裂纹已经清清楚楚了。
他想解释。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腮帮子鼓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乌力吉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