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重启地宫,定会惊动神灵,破坏龙脉,动摇国本啊陛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况且……”他顿了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说完,可意思却不言而喻,此等行径,从未有过先例。
若做了,后世会如何记载?史书上会如何落笔?
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意思,比说尽了还要重。
殿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杜衡跪在地上,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脸。
周明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朕让你去办,你便去办,出了事,朕担着。”
杜衡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想再劝,可对上周明岐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杜衡重重叩首,声音发闷:“臣……遵旨。”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躬着身子往后退,正要转身离开,周明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另外,因要动土修陵,惊扰了太祖皇帝,你回去转告礼部,让他们拟个章程,明日朕要亲往皇陵祭拜。”
杜衡连忙应下:“是……”
周明岐摆了摆手,杜衡躬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
程戈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跟在队伍末尾。
衣袍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他往上挽了两道。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没人多看他一眼——今日随行的人多,谁会在意一个小太监。
周明岐的銮驾走在最前面,明黄的帷幔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队伍蜿蜒出城,穿过初春还泛着枯黄的田野,一路往北。
程戈低着头,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他走得一瘸一拐,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疼。
可他不敢慢,怕掉队,怕被人注意。
皇陵在城北三十里,背山面水,松柏森森。
远远望见那一片青灰色的殿宇时,程戈的心跳快了起来。
祭拜的仪程不算长,周明岐站在最前面,焚香,奠酒,行礼如仪。
身后的文武百官跟着叩首,衣袍拂过石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程戈跪在最后面,低着头,听着前面传来的唱和声,脑子里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想着那枚丹药,只想着地宫。
仪式结束,周明岐起身,朝身后的官员摆了摆手:“朕要在此静思片刻,你们先退下。”
众人领命,陆续退到陵门外。
杜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明岐看了一眼,也低头退了出去。
陵寝前安静下来。
周明岐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身上。
他微微侧了侧头,程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着头,快步跟上去,脚步很轻,踩在石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周明岐没有看他,只是转身往地宫入口走去。
程戈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明黄的背影,看着那袍角在风里轻轻拂动。
入口在享殿后面,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雕着云纹和瑞兽。
两个守陵的卫兵看见皇帝过来,连忙跪下。周明岐没看他们,只说了一句:“开门。”
卫兵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起身去推那扇石门。
石门很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叹息。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味道。
墓室比墓道宽敞得多。
四角各悬着一颗夜明珠,幽幽的光晕散开,将整座墓室照得如同笼在一层薄纱里。
青石铺地,两壁刻满经文和瑞兽,头顶是拱形的券顶。
彩绘的星图已经斑驳,却还能辨认出北斗七星的模样。
空气冷得刺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味道。
程戈跟在周明岐身后,目光越过那道明黄的背影,落在墓室正中。
那里并排放着两具巨大的棺椁。
一具是金丝楠木,雕着五爪金龙,棺身上刻满了铭文——那是太祖皇帝的棺椁。
另一具稍小一些,同样用上好的木料,雕着蟠龙纹——那是镇北王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