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棺椁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躺了近百年。
周明岐走到太祖皇帝的棺椁前站定,从边上取出三炷香点燃。
火光跳动了一瞬,又暗下去,只剩香头的三点红光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明明灭灭。
他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
手中的香举过头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太祖皇帝在上,不肖子孙周明岐,今日因修缮陵寝,惊扰圣安,特来请罪。”
程戈站在他身后,手足无措地看着那道跪伏的背影。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往哪儿站。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明岐的脊背,看着那袍角铺在石砖上。
周明岐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回过头。
他看了程戈一眼,从香案上又取出六炷香,将三支递到程戈面前。
程戈愣了一下,连忙接过。
周明岐看着他,声音很轻:“跪下。”
程戈没有多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周明岐把手中的火折子递给他。
程戈接过把香点燃,三点红光在指尖亮起来,照出他手心里细密的汗。
周明岐没有看他,只是面朝棺椁,声音放得很低:“跟我做。”
程戈点了点头,“哦哦……好的。”
周明岐把香举过头顶,程戈连忙也举起来。
周明岐叩首,程戈跟着叩下去,身侧传来衣袍窸窣的声响。
周明岐直起身,他也跟着直起身,周明岐又叩,他又跟着叩。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只是周明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最后一次叩完,周明岐直起身,程戈也连忙跟着直起身。
起得有些急,程戈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往旁边歪去。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托住了他。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热,手指收紧了一瞬,把他扶正。
程戈愣了一下,偏过头。
周明岐没有看他,只是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伸出手,把程戈手里的香接过去,连同自己那三炷,一起插进香炉里。
周明岐转过身,走到镇北王的棺椁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像是在等什么。
程戈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墓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周明岐伸出手,按在棺盖上。
棺盖很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墓室里回荡。
周明岐朝棺内看去,随即眸光陡然一暗。
那目光定在棺中,一动不动,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程戈察觉出不对,也朝棺内望去。
“空的!!!”他的声音在墓室里炸开,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棺内除了两侧的陪葬品,压根没有半分遗体的影子。
程戈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凎!刚才白拜了!
他跪得膝盖都痛了,磕了三个响头,还点了香,结果里面是空的?
周明岐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棺沿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太祖皇帝的棺椁前。
程戈连忙跟过去。
周明岐伸手推开棺盖——同样的,棺内空无一人。
只有陪葬品,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程戈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空荡荡的棺椁,脑子更乱了。
没有遗体,两具棺椁里都没有遗体。
那镇北王的遗骸去了哪里?太祖皇帝的遗骸又去了哪里?
他偏过头看周明岐。
周明岐的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呼吸重了一些,在安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空棺,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从棺椁中取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丝帛,颜色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却被人仔细地卷好,放在棺椁最深处。
周明岐展开那卷丝帛。
夜明珠的光照在上面,照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程戈看不清写了什么,只看见周明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那丝帛上,一动不动。
程戈站在一旁,等着。周明看了很久,把丝帛递过来。
程戈接过,低头看去——那是一卷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