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又把那两截断绳拿出来,在它眼前晃了晃。
“他送的,”他说,“现在断了。”
大黄歪了歪脑袋。
程戈把布和绳子一起塞到它鼻子底下。
“帮我找到他。”
大黄又嗅了嗅,这回嗅得久了一些。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朝院门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程戈跟上去。
一人一狗,悄悄摸出院子,摸出崔王府的后门。
夜色浓得像墨,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打更声由远及近,伴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程戈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把大黄也往里拽了拽。
一人一狗贴在阴影里,等那打更的慢悠悠地走过去,这才重新探出头来。
大黄甩了甩脑袋,低下头继续嗅,鼻子都快贴地上了。
走得雄赳赳气昂昂,尾巴翘得老高,每一步都踏出了“老子是专业的”气势。
程戈跟在后头,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上,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一人一狗穿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道破墙。
周围越来越偏僻,月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大黄忽然停下来。
它停在一大堆杂物垃圾前,低下头嗅了嗅,然后抬起爪子,扒了扒程戈那条好腿。
扒完之后,它仰起头看着程戈,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那堆垃圾——破木板横七竖八地架着,烂布头从缝隙里垂下来,几个破筐子歪倒在一旁,乱七八糟地堆成一个阴森的小山包。
月光照在上面,那些杂物投下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程戈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想起云珣雩那张张扬的脸,想起他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
那样的人,怎么会在这堆垃圾里?
可如果不是……大黄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程戈的喉结滚了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开始扒那堆垃圾。
破木板,掀开。
烂布头,扔一边。
破筐子,挪开——
他越扒越快,越扒越急,呼吸越来越重。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额上沁出细汗,杂物硌得掌心生疼。
“云珣雩……云珣雩……”他低声念着,声音发颤。
破烂被一层层扒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大棒骨露了出来。
程戈:“………”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那根骨头,然后叼起来,放到程戈脚边。
它仰起头看着程戈,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程戈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根大棒骨,又看看大黄那张兴奋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猛地伸手,一把用手肘锁住大黄的喉咙。
“汪——!”
大黄四只狗爪在空中疯狂踢蹬,尾巴都吓直了。
程戈死死锁着它,咬牙切齿。
“你他妈的带老子找了半天,就找了根骨头?”
大黄的狗爪还在蹬,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程戈收紧手肘。
“云珣雩呢?人呢?再找不到我就让西大街的肉铺老板把你劁了!”
大黄的狗爪在空中猛地一僵。
劁了?
它瞪圆了眼睛看着程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眼中带着几分绝情,大黄的尾巴瞬间夹紧了。
它从程戈的胳膊底下挣扎着钻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根大棒骨,又看了一眼程戈那张铁青的脸,犹豫了一秒。
然后它飞快地叼起那根骨头,用爪子扒拉了几块破木板,把那骨头严严实实地盖好。
盖完之后,它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满是恋恋不舍。
程戈:“…………”
大黄甩了甩脑袋,重新低下头,这回嗅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鼻子都快贴地上了,尾巴也不再翘得老高,而是夹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