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手忙脚乱地扶住靶子,冲他喊:“这位爷您没事吧?腿脚不好就慢着点儿!”
程戈扶着墙站稳,喘了口气:“没事。”
他继续往前找。
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墙喘口气。可他眼睛始终没离开地面。
“这人腿伤成这样还到处跑?”身后有人嘀咕。
程戈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地面,只有那些青石板,那些缝隙,那些落叶。
走到转角处,他忽然停住。
墙角根儿的落叶堆里,露出一截红色的细绳。
程戈蹲下身,腿上的伤让他身子一歪,差点跪在地上。
他手撑着地,稳住身形,然后拨开落叶,把那截细绳捡起来。
是那根红绳。
可它断了。
断成两截,静静地躺在枯叶间。上头沾了些泥,像是被人踩过,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
程戈把那两截红绳攥在手心里。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两截红绳,看了很久。
日光照下来,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攥紧的手上。
手心出了汗,黏腻的,把那两截红绳都洇湿了。
他有些发怔。
心想:怎么……就断了呢。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耳边嗡嗡的,街上的喧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腿上的伤还在疼,可他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看着手心里那两截断绳,一动不动。
忽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程兄?程兄!”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急。
程戈艰难地抬起头,眼前那张脸晃了几晃,才渐渐清晰。
乔方绪站在他面前,满脸担忧,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似乎要探他的额头。
“程兄,你怎么了?”乔方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程戈用力眨了眨眼,甩了甩脑袋,那股眩晕感才慢慢散去。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扯了扯嘴角,“劳乔兄担心了。”
乔方绪却没敢放手,程戈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苍白得近乎透明,额上还带着冷汗,眼神也有些涣散,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你这样站在这儿可不行。”乔方绪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旁边的福云楼上,“走,先去坐坐,歇口气。”
程戈想说什么,被乔方绪不由分说地扶着往福云楼走。
他腿上有伤,乔方绪便也放慢了脚步,小心看顾着。
程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手,那两截红绳还被他紧紧握着。
乔方绪让人送了热水和点心上來,亲自把帕子浸湿了,递过去。
“先擦把脸。”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人。
程戈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热水激在脸上,那股眩晕感才算彻底散干净。
他把帕子放下,抬头看向乔方绪,对方正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担忧。
程戈脸色缓和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又吃了两块点心,整个人才算从方才的恍惚里抽离出来。
他把茶盏放下,抬眼看向乔方绪。
乔方绪一直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见他脸色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程兄好久不见了,听闻你受了伤,本来还想去王府探望一二。
但郁离说你要静养,我便没敢去叨扰。”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没成想竟能在街上偶遇,当真是惊喜。”
程戈听他这么说,嘴角也微微扯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随口问了一句:“乔兄今日怎么也上街了?”
说到这个,乔方绪眼睛一亮。
他唰地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动作行云流水,扇面上画着一枝墨梅,倒是雅致得很。
他刚想扇两下,忽然想起程戈还病着,立马啪地一声,又把扇子合上了,在手心敲了两下,
“正好程兄你今日也在,”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正巧约了景明。”
程戈一脸懵逼,“景……景明?”
乔方绪点了点头,笑道:“对啊,程兄不会忘了吧?景明啊,顾青晏。”
见程戈还是一脸茫然,他解释道:“这也多亏了你帮他翻了案,他才洗脱了科举作弊的污名。
陛下怜他受冤,便破例让他入了翰林院当职。
不过他前些日子在外游历了一段时日,前几日才回来。”
程戈在脑子里搜刮了好几遍,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景明,顾青晏。
若是没记错的话,便是当初被张清珩陷害科举作弊的那个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