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来不及多想,一把扯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周颢。
周颢被他拽得踉跄两步,那半个馒头早就咬得稀烂,黏糊糊地挂在嘴边。
“走!”程戈吼了一声,拖着周颢往乾清宫的方向冲。
那些近卫护在他两侧,刀锋朝外,替他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追兵。
刀光剑影在耳边呼啸,有人倒下,有人补上,可程戈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冲,乌力吉始终跟在他身侧。
那些试图靠近程戈的人,被他一个一个掀翻在地。
血从他肩上那道伤口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让开——!”前方一声大喝,乾清宫外的守军猛地敞开一条道,程戈等人直直地冲了进去。
周洐站在门口,手一挥。
盾牌兵轰然涌出,列阵在前,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如一道铁墙横在门前。
盾牌缝隙间,一排弓箭手单膝跪地,张弓搭箭,箭矢在火光里泛着冷光,直直对准那些涌来的追兵。
那些追兵冲到一半,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看着那列盾阵,看着那些拉满的弓弦,看着站在殿门前的周洐。
没有人敢再往前一步,没有陈正戚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贸然与周洐动手。
………
程戈迅速找到一角落,将周颢往地上一甩,立马转身看向乌力吉。
他迅速掏出一块帕子,按在乌力吉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血很快就浸透了那块帕子,温热黏稠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来,滴在地上。
“你怎么混进来的?”他压着声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要命了?!”
乌力吉没有回答,看着程戈,目光一眨不眨,似乎怕他跑了一般。
程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又继续按着那道伤口。
那伤口不浅,血还在往外渗,按了几下都没止住。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问,“我问你话呢。”
“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异族特有的口音,每个字都咬得有些笨拙,“带你回北狄。”
程戈的手顿了一下。
“大周……不安全。”乌力吉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聘礼……我准备好了。”他神色格外虔诚,“成亲。”
程戈按在他伤口上的手彻底僵住了,血从指缝间涌出,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血的手。
看着乌力吉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些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过了好几息,他才动了。
他掏出那把匕首,把乌力吉伤口周围的布料割开。
弯腰在衣摆上撕了块布条,把他袖子往下扯了扯。
乌力吉手臂上卷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已经有些松动了,边缘翘起,露出下面狰狞的皮肤。
那纱布的颜色发黄发暗,不知道裹了多久没有换过。
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底下红肿溃烂的皮肉。
“这怎么了?”程戈的目光看着那伤口,声音格外艰涩。
乌力吉的目光依旧盯着他,一眨不眨,像是生怕他消失一样。
“他们说你……”他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在火里。”
程戈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进去……找你。”乌力吉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找到。”
“烧到了。”他说完这三个字,就不再开口。
只是看着程戈。
程戈听着,只觉得每个字都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着眼,看着那层纱布。
看着那些翘起的边缘,看着那些渗出来的脓液,看着那些结了一半又蹭破的痂。
他轻轻揭开那层纱布,动作很轻很慢,皮肉粘在纱布上。
他揭到一半,就看见乌力吉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程戈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再往下揭。
肩膀上的血顺着流下来,浸湿了这片伤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伤哪是旧伤。
程戈没有再动,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血。
过了好一会,他把乌力吉的手拨开,低下头,继续处理那道伤口。
他把那些已经黏在皮肤上的纱布一点一点剪掉,把那些溃烂的地方清理干净,把止血的药粉洒上去,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全程他都没有说话,乌力吉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