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书、李侍读,齐齐抬头望天。
夜风吹过。
天上那点信号弹的光还在,星星点点的。
几个人都像是突然对天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程戈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宫道。
那里,已经有火光亮起,很多火把,正朝这边涌来。
“走!”
他低喝一声,押着周颢,带着众人,朝另一个方向疾行。
———
两方偏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骂声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陈正戚!你这乱臣贼子!挨千刀的!”
“你还有脸来?!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蛆——”
骂到一半,戛然而止。
吴中子站在最前面,张着嘴,保持着骂人的姿势,眼睛却越睁越大。
他盯着门口那个人。
盯着那张脸。
盯着那双眼睛。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程……程獬豸?!”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原来你真的没事!!”
他扑上去,一把抓住程戈的胳膊,上下打量,像是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昨夜——昨夜我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他的眼眶红了。
“好好好!!没事就好!!!”
程戈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可他没有时间了,外面已经传来喊杀声。
宫里陈正戚的人马众多,他也只是勉强带了一队人马过来。
如今暴露,只能带人先退到乾清宫与周洐汇合。
他拍了拍吴中子的手,把周颢往前一推。
“吴大人,帮忙看紧他。”
吴中子一愣,低头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的人。
他的眼睛又瞪大了。
“这……这是……”
程戈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你们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火把如潮水般涌来,把整条宫道照得亮如白昼。
程戈带人冲在最前面,锦衣卫紧随其后。
玄色飞鱼服在火光里翻飞,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冽。
他们是天子近卫,战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
纵使敌众我寡,也有一战之力。
程戈的刀劈下去,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腥甜。
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继续往前冲。
程戈的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顺势往上一挑。
枪杆断裂,那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程戈没有看他,他已经往前冲了出去。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血溅在他脸上,溅在他身上,溅在他握刀的右手上。
那血是热的,黏的,顺着刀锋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一滴,又一滴。
身后传来刀锋相击的声音,传来闷哼,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锦衣卫紧跟在他身后,绣春刀在火光里翻飞,劈开那些涌来的黑影。
一个锦衣卫倒在地上,脖颈上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吴中子一身。
吴中子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脸上全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一个士兵举着刀,朝林逐风砍去。
林逐风站在那里,眼看就要被砍死。
千钧一发——吴中子动了。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带着余温的绣春刀,朝那个士兵捅了过去。
“噗——”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
那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刀,又看了看吴中子,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倒了下去。
吴中子握着刀,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林逐风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吴大人身手不凡——”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