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跪下,哀嚎声一片。
“家主!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林南殊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人,看着那个破口大骂的父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那满堂的烛火之下,站在那满座祖宗牌位之前。
“今国君有难,吾等只能先体国,后事家。”
“若我林南殊今日所为,当真悖逆人伦,当真天理难容——”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落在他母亲的灵位上。
“那日后国难消褪,我自当跪在祖宗牌位前,甘愿领罚。”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林方泽还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
“畜生!你这个畜生!”
“林南殊!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你以为你这家主能当多久?!”
“你等着!你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等着被天下人骂吧!”
林南殊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来人,将这些人都拖出去。”
“是!”侍卫们上前,把那些跪地求饶的人拖起来,往外走。
林方泽的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疯狂。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几个始终沉默的族人,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烛火跳动着,把林南殊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还有谁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敢回答他。
堂内烛火摇曳,将那一排排祖宗牌位照得忽明忽暗。
林南殊转过身,走向香案。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在死寂的堂内格外清晰。
他走到香案前,站定。
案上的香炉里,残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消失在烛光里。
林南殊垂着眼,看着那只香炉,看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从香案旁取出三根新香,就着烛火点燃。
火苗舔着香头,慢慢燃起来,冒出细细的烟。
他将香举至眉心,双手持定,然后——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香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落在沈清鄢的名字上。
堂内那几个人愣了一瞬。
然后立马反应过,纷纷挪步走到林南殊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
烛火跳动着,将这一片跪伏的身影投在墙上,影影绰绰。
林南殊将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他的动作很沉,每一拜都压得很深。
身后那些人连忙跟着叩首,额头触地,发出参差不齐的闷响。
林南殊没有回头,他直起身将那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缠绕着,飘散着,慢慢融入那一片烛光之中。
然后他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些牌位,也没有看身后那些跪着的人,只是转过身,往堂外走去。
身后那几个人还跪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早已不见了。
只剩那满堂烛火,和那三炷新香,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林南殊刚走到廊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闪出,落在他身侧,单膝点地。
“主子。”
林南殊垂眼看去。
那是暗卫的人,浑身笼在黑衣里,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下。
他手里捧着一封信,封口封着火漆,林南殊伸手接过。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就着廊下的灯笼展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逐字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他的手捏着信纸的边缘,那纸微微紧了一下。
信上的字一个一个落进眼里,眸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是一种极深的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天。
他把信看完,将信纸折起来,握在手心,抬起头。
“让下面的人集结人手,随时听令。另外再派一部分人,随我去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