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殊若是敢把他父亲逐出族门,那就是悖逆人伦,那就是大不孝。
外人定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骂他是逆子,骂他是疯子,骂他是六亲不认的畜生。
他不敢。
他绝对不敢。
一想到这,那几个人的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怎么也挂不住。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南殊。
那个站在烛火下的年轻人,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此刻正背对着他,提笔悬在纸上,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他是父亲!
他是长辈!
这个逆子,凭什么让他这样难堪?!
林方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有几分威严。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朝林南殊喝道:“你这个逆子!”
“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在此胡言乱语,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林南殊的背影,手指都在发抖。
“还不赶紧——赶紧给族老们道歉认错!”
第439章 何解?
林南殊的笔悬在半空。
他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嚣张的声音,听着那些人拿他父亲做筏子,听着林方泽那色厉内荏的喝骂。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着笔,在纸上落下去。
一笔。
一划。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拿起那篇写好的檄文,逐字看了看。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林方泽脸上。
“父亲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那平静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心里猛地一突。
林方泽愣住了,那几个叫嚣的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南殊往前走了一步。
“百善孝为先,这是人伦,是天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可自古还有一句话——忠孝不能两全。”
林方泽的脸色变了,林南殊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而今国君有难,社稷将倾,陈正戚乱臣贼子,围困宫城,觊觎神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乃国难当头,此乃大义所在!”
那声音在堂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林南殊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尔等方才说,要逐,就一视同仁。”
他轻轻笑了一下,他举起手中的檄文,“好。”
“今日!我便以林家现任家主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林方泽,逐出林家,族谱除名。”
话音落下,林方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疯狗。
“你这个逆子——!”他往前冲了一步,却被侍卫横刀拦住。
“你敢逐我出族?!你敢逐你亲爹出族?!”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孝?!你连你亲爹都不要了,你还配做人吗?!”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生!”
“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不得好死!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方才以为能拿捏林南殊的人,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没想到——林南殊竟然真的敢。
连亲爹都敢逐,他们算什么?
他们算什么东西?
“南殊!我们错了!”
七叔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不该跟您对着干!看在以往的情份上,饶了我们吧!”
三叔公也撑不住了,扶着柱子滑下去,跪在地上。
“南殊!三叔公知错了!三叔公给你磕头!求你别逐我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