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满堂的烛火之下,站在那满座祖宗牌位之前。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死一般的寂静。
“你……”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
林南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南殊收回目光,“既然尔等也说,林家乃清贵门楣,要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那今日——便由我做主,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堂内死寂得像是坟场,众人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他。
那些眼神里有惊惧,有不敢置信,有恍惚——
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林南殊,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修罗。
林南殊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身走向那张紫檀大案,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要起草宗族檄文。这是要将他们逐出族门的最后一步——白纸黑字,写明罪状,昭告全族。
众人这才慌了。他们终于意识到,林南殊不是在吓唬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是在讨价还价——
他是真的要动手。
“林南殊!你不能这样!”
七叔颤着腿往前几步,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可是族里的老人!你祖父见了我们也要客客气气!你不能这样待我们!”
三叔公也撑着柱子站起来,声音沙哑:
“你就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就不怕别人说你刻薄寡恩、不敬长辈?!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南殊的笔没有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几个人彻底慌了。他们转头看向那些始终沉默的族人,眼中满是哀求。
“你们说话啊!你们就这么看着?!”
“我们可是一家人!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子把我们赶出去?!”
没有人回应他们。那些原本就沉默的人,此刻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大气都不敢出。
别说替他们求情了,他们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生怕被林南殊多看一眼。
那几个人的心凉了半截。他们终于明白——林南殊是铁了心要拿他们立威。
没有人能拦住他。没有人敢拦住他。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林南殊!”他的声音尖利刺耳。
“你要逐我等出宗族,行!我认!”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怨毒。
“但要逐,就一视同仁!”
林南殊的笔顿了一下。
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越来越大:“若我没记错,你父亲做的蠢事可不少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林方泽。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身体猛地一僵,面色骤然涨红。
然而,那人却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
“这些年他在外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惹下多少祸事?哪件破事不是林家给他擦屁股?!”
“这些年在城中,谁不知道你父亲林方泽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
另外几个被点名的人立马反应过来,疯狂附和:“对!要逐一起逐!”
“你父亲林方泽,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
“既然我们不配留在族谱上,那你的父亲也同样不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他们像是终于抓住了林南殊的命门,越说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
“林南殊!你口口声声说要清理门户,好啊!先把你父亲清理了!”
“你方才不是说,不忠不正不能共辱之辈,不配入林氏族谱吗?你父亲桩桩件件,哪样对得上?!”
“那也把你父亲的名字也从族谱上划掉啊!”
“你若是不敢,就是徇私枉法!你又有什么资格逐我们?!”
他们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身体更是僵硬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南殊和林方泽之间来回游移。
他林南殊名满天下,最是注重声名,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其中的利弊。
那几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南殊可以逐他们出族,他们有错在先,再怎么闹也翻不出天。
可林方泽不一样,那是他的父亲,亲生父亲。
父母纵使再有错,自古以来也只有劝谏的份,断没有逐出家门的道理。
这是人伦,这是天理,这是写进每一本宗族族规里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