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脸涨得通红,又猛地转为苍白。他的手在抖,刀锋在沈缜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缜却笑了。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轻,却足够让殿内每一个人听清,“臣奉命来替陛下诊治,殿下拔刀相向,这是何意?”
太子的眉头猛地一跳,沈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臣跪在殿外,叩请圣安,殿下冲出来便要杀臣。臣斗胆问一句——臣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太子,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臣不过是个太医,提着药箱来给陛下看病。殿下不让臣进去,臣便跪着等。殿下要杀臣,臣便站着挨。”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耳语,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太子耳里:
“殿下如此阻挠臣入内诊治,难不成——是要置陛下于死地吗?”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太子的手猛地一抖,刀锋在沈缜脖颈上又划出一道血痕,更深了些。
但他没有砍下去。
他只是盯着沈缜,盯着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话太多,太堵,太乱,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本宫……对父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容不得你……在这胡诌……”
沈缜看着太子,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却怎么也砍不下去的刀。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刀锋贴着他的喉咙,随着他的动作,又深了一分。血珠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滑。
但他没有停。
他又迈了一步。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
沈缜再往前,太子再退。
一步,两步,三步,步步紧逼!
刀始终架在沈缜脖子上,却始终没有砍下去。
太子的后背撞上了廊柱。
退无可退。
沈缜在他面前站定,近得几乎要贴上那把刀。刀锋已经割开皮肉,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洇湿了蓝袍的领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太子,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陛下待您如何?”
太子的手猛地一颤。
沈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臣听闻,陛下自殿下出生那日起,便立殿下为储君。襁褓之中,便已是大周的太子。”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太子,看着那双眼睛里渐渐浮现出的什么东西。
“殿下吃的,是天下最好的米粮,殿下穿的,是天下最好的绫罗。殿下读书,陛下亲自督课,殿下生病,陛下彻夜守在榻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太子耳里。
“最好的东西,陛下都给殿下了。”
他顿了顿。
“这天下,陛下也给殿下了——只等百年之后。”
太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缜又往前凑了凑,近得几乎要贴上太子的耳朵。
“殿下,”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陛下如今生死垂危,躺在里面,七天七夜了。
太医不得入内,汤药不得入口,殿下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殿下守的是什么?”
太子的手在抖。
沈缜继续说道:“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这毒,究竟是怎么中的?”
太子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沈缜看着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臣听闻,那碗汤,是殿下亲自端进去的。”
太子的手猛地一抖,刀锋在沈缜脖颈上又划出一道血痕。
“殿下亲手端的汤,陛下喝了便倒下了。殿下守在门外七天七夜,不让任何人进去,殿下——”
沈缜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太子。
“您让天下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