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隐在廊柱后,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景王站在他身侧,盯着陈正戚的背影,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禁军,盯着那灯火通明的乾清宫。
景王的声音很低,压着什么东西,“太子不可能弑君。”
程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灯火通明,门窗紧闭,周明岐在里面,他如今怎么样了?
太子重伤陛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程戈皱着眉头,心中阴云满布。
不能再等了。
陈正戚已经公然调兵入宫,当众指认太子弑君。
无论这是真是假,局势都在急速滑向失控的边缘。
再等下去,等来的只能是兵变,是血洗,是某个清晨醒来发现天已经变了。
必须见到皇帝。
只有见到周明岐,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病重,还是被软禁?
太子到底有没有“弑君”?陈正戚的“清君侧”,清的是太子,还是皇帝?
程戈侧头,看向景王。
景王还盯着正殿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随即,低头抬袖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程戈:“………”
陈正戚策马立于阵列之前,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眼乾清宫紧闭的正门,又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禁军统领,忽然扬声道:
“陛下病重,太医署竟无一人能入内诊治,此乃国之不祥!”
第431章 认罪书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京营的甲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戈矛。
“本督心中实在忧虑难当,便自行做主为陛下请医!”
他抬起手,向后一挥。
阵列后方,一个身着蓝袍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药箱,从甲士队列中走出。
他身后还跟着八名随从,皆是寻常士兵打扮。
那人姓沈,单名一个缜字,是太医院左院判,亦是陈正戚府上的常客。
景王垂着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往旁边碰到了程戈的手背。
程戈没有躲开,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景王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缩得更像一只鹌鹑。
周衍站在殿前,手按刀柄,目光越过沈缜,落在远处列阵的京营甲士身上。
火把如林,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持戈的,佩刀的,挽弓的,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太医不过是个幌子,这人无非是陈正戚派来谈判的人罢了。
周衍看得明白,几个副统领也看得明白。
但看得明白又如何?
敌众我寡,若真要交手,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胜算不足一成。
周衍知道这一点,陈正戚也知道。
所以他们才会对峙,才会谈判,才会让沈缜提着药箱,大摇大摆地走进乾清宫。
陈正戚不想打,至少现在不想,周衍也不想,因为师出无名,时机未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缜。
那人已经走到殿门前,正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统领?”沈缜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下官可以进去了吗?”
周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松开按着刀柄的手,侧身让开一步。
沈缜笑了笑,提着药箱,跨进了乾清宫的门槛。
八名随从低着头,鱼贯而入。
周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殿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程戈两人垂着头,跟在最后面,一步步往正殿深处走。
他的余光扫过四周——乾清宫内,果然比外面更加戒备森严。
每隔三步便有一名禁军持戈而立,每隔五步便有一盏宫灯高悬,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禁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刀锋一样冷,却没有出声阻拦。
景王跟在他身后,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生怕被识破。
谁料,前面那人不知为何忽然顿了一下脚步。
景王收势不及,一脚踩上去,正正踩在那人的脚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