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一把抓住了云珣雩那紫貂鹤氅的袖子,入手是意料之中的冰冷滑腻,仿佛这华服真的毫无暖意。
云珣雩被他拉得微微一踉跄,顺势就靠在了门框上。
他抬起眼,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卿卿……”
程戈抓着他袖子的手,被那一声低唤激得指尖都麻了一下。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却又无处安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再看云珣雩的眼睛,仓皇地侧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屋内一直沉默静观的林南殊,声音干涩地唤道:“郁离……”
林南殊将程戈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软尽收眼底,目光平静地掠过靠在门框上的云珣雩,一瞬过后又落回程戈写满为难的脸上。
他微微侧身,语气客气疏离,“既是殿下不嫌弃寒舍简陋,便将就一晚吧。请。”
云珣雩闻言,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
他朝林南殊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柔:“多谢林公子体谅,叨扰了。”
就这样,云珣雩靠着卖惨博同情,成功地爬上了林南殊的床,啊……不……是程戈的床。
程戈蜷缩进被子里,终于感到冻僵的四肢百骸慢慢回温,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先是下意识地往左瞥了一眼——云珣雩已经褪去了那身过于华丽的紫貂鹤氅。
只着里面同样精致的绛紫寝衣,墨发铺散在枕上。
侧身面对着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程戈心头一跳,赶紧又往右看——林南殊也侧身躺着,面朝外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只留给他一个在微弱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挺拔的背影。
夹在中间,程戈只觉得这床榻前所未有的拥挤和……诡异。
他忍不住咧了咧嘴,试图用玩笑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压低声音道:
“啧,别人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咱们这可倒好,三个大老爷们挤一张破床……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话音刚落,左边便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随即,程戈感觉到自己枕边散落的一缕发尾,被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勾住,缠绕把玩。
“卿卿此言差矣。”他慢悠悠地道,指尖依旧缠着那缕发丝,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在寂静的黑暗中丝丝缕缕地钻进程戈的耳朵,“古时龙阳之好、断袖分桃,亦是佳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此间情爱,何分男女。”
他顿了顿,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程戈的耳垂,声音仿佛带着钩子:
“诗有云,‘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你我此刻虽无车马,但这同衾共枕,携手……倒也不算奢求。”
他的声音本就靡丽,此刻刻意放柔放缓,吟诵着这些本就私密缠绵的诗句,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糖的羽毛,在人心最痒处反复撩拨。
程戈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点了穴,半边身子酥麻滚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想躲,可右边就是林南殊温热的脊背,根本避无可避。
他喉咙发干,伸手朝他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声音都变了调,急急地低吼:“赶紧闭嘴吧……”
云珣雩低笑,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程戈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
“锦衾虽暖犹觉单,思君如玉彻骨寒。愿化中衣贴君怀,冷暖相知无言间……卿卿可愿……”
最后那句“愿化中衣贴君怀,冷暖相知无言间”,被他咬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砸进程戈的耳膜。
“轰”地一声,程戈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被触碰的地方,又轰然炸开,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林南殊,猛地翻身正想捂住对方的嘴巴。
程戈:凎!这狗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gay对吧!
然而,他刚有动作,手腕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稳稳截住。
是林南殊。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动作快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