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自己这般“文思泉涌”、“慷慨陈词”一番。
“咳,” 程戈清了清嗓子,决定发挥最大的耐心,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嗐!没事,爸爸教你怎么说,到时候保证希特勒见你都得靠边站。”
他走回桌边,示意乌力吉也靠近些。然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着檄文上的字句,开始逐字逐句地进行语言艺术指导。
第408章 杀了他
呼图克那声“我看谁敢!”的怒喝,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在王帐内炸响,试图用残存的威严镇住这即将崩坏的场面。
时间,仿佛真的因此凝滞了一瞬。
然而,这凝滞并非臣服,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就在这死寂中,一个一直瘫软在地、仿佛灵魂早已随母亲死去的身影,骤然动了!
是额日敦。
他猛地从染血的地毯上撑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原本空洞死灰的眼睛,此刻被无尽的悲怆与熊熊燃烧的怒火填满,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呼图克脸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地上,他额吉的尸身尚未完全冰冷,那滩刺目的鲜血,就在他脚边不远处。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此刻对他来说,不再是恐惧,而是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燃烧的燃料。
“呼!图!克——!!!”
额日敦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嘶哑破裂,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和恨意。
他踉跄着向前踏出一步,指着呼图克:
“你……你杀了我额吉!你这个长生天都不会饶恕的恶魔!你还要逼死我们所有人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地上额吉的尸体,又猛地转向乌力吉。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除了仇恨,此刻更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一切的疯狂认同:“乌力吉说得对!他就是豺狼!是吸血虫!
今天他能为了加征牛羊杀我额吉,明天就能为了别的理由,杀你们的阿爸、额吉、妻儿!”
他猛地回头,对着其他几位尚在犹豫的首领吼道,状若疯癫: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他一个个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吗?!
巴音部的人白死了吗?!我额吉的血……白流了吗?!”
额日敦的爆发,如同点燃了最后一道引信。
他失去至亲的惨状和这不顾一切的怒吼,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檄文都更直接、更血腥地展示了追随呼图克的下场,也撕碎了最后一点虚伪的平静。
几位首领中,原本就因族人被扣押而焦虑不安的一人,脸色变了又变,终于一咬牙,低吼一声:“妈的!老子受够了!”
猛地站到了乌力吉和额日敦的方向,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疑,但姿态已然鲜明。
其他两人虽然还未动,但眼神中的惊惧已被强烈的动摇取代。
身体不自觉地从原本缩着的角落微微前倾,紧盯着呼图克,又看看乌力吉,再看看状若疯狂的额日敦……
呼图克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种局面,明明已经胜券在握。
呼图克的脸色在惨白之后,迅速被一种濒临疯狂的狰狞取代。
他猛地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刀锋在帐内火光下反射着寒光,周围的护卫立刻紧张地收缩,将他团团护在中心。
“反了!都反了!” 呼图克的声音尖利刺耳,他刀尖颤抖地指向额日敦,又扫过那几位动摇的首领。
“你们这群叛逆,你们和你们的部族,都将受到长生天最严厉的惩罚!”
他试图用最原始的信仰恐惧来压制众人。
果然,“长生天的惩罚”几个字让几位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和动摇。
草原上,对长生天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在这时,乌力吉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激昂的煽动,只有冰冷的陈述。
却像一把剔骨刀,精准地剥开了华丽威胁下的残酷现实:
“长生天的惩罚或许在来世,但呼图克的加征,却会让我们的族人在这个冬天就饿死。”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那丝动摇瞬间冻结,继而转化为更深的恐惧与清醒。
是啊!什么惩罚,那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