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立刻缩回手,手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你这畜牲,脾气还挺大!” 程戈抬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灰云低下来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灰云被弹了脑门,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程戈脚边,刚才被灰云俯冲吓到躲在一边的大黄,见似乎安全了,又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它这会儿绕着程戈的腿转了两圈,又仰起圆滚滚的脑袋,好奇地看着程戈肩膀上那只威风凛凛的灰云。
灰云的目光在大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随即忽然展开翅膀,扑棱了几下从程戈肩头一跃而下!
它并没有飞走,而是轻巧地落在了大黄那圆滚滚的脑门上!
大黄:“……?”
正傻呵呵仰头看天的肥狗,只觉得头顶猛地一沉,眼前一暗,整个狗都懵了,四只爪子像被钉在了地上。
眼珠子拼命向上翻,试图看清楚自己脑门上到底多了个什么玩意儿。
灰云稳稳地站在大黄的脑门上,收拢翅膀,居高临下。
它低下头,用坚硬的喙,不轻不重地拨了拨大黄脖子上那圈肥厚,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软肉。
拨弄了两下,它仰起头,转向站在一旁的程戈。
喉咙里发出两声清晰的、带着明显暗示意味的“咕咕”声。
那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这狗,肉多,肥美。吃它。”
程戈:“………”
大黄虽然听不懂鹰语,但脖子被拨弄的感觉和头顶那沉甸甸的威压,让它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它不敢动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的“呜呜”声,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程戈。
当然,程戈最终谁也没吃成。
大黄的“呜呜”哀鸣和灰云理直气壮的“咕咕”推销声还在耳边交织。
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对峙场面。
几匹骏马旋风般卷到近前,马蹄扬起细碎的草屑与雪沫。
为首的塔娜穿着枣红色骑装,勒马时动作利落,马鞭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
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术精湛的北狄青年,个个神色飞扬。
“驾!”塔娜扬声唤道,声音清脆如铃,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
她今日将浓密的黑发编成许多细辫,辫梢缀着小小的金珠,随着她动作轻轻碰撞,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身旁,特木尔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含笑看着这边。
“走……去跑马!”塔娜扬起下巴,点了点远处更开阔的草场。
程戈还没答话,灰云已经一拍翅膀,重新落回程戈肩上,昂首挺胸。
大黄如蒙大赦,哧溜一下蹿到程戈腿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瞄着那只可怕的猛禽。
程戈瞥了一眼肩上的“活体聘礼”,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洋溢着鲜活热力的年轻人,那股子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别样的兴致取代。
他眉梢微挑,露出惯常那人畜无害的笑:“好啊。”
………
草原的风带着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那股蓬勃的野性与自由。
程戈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骏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衣袍猎猎作响,肩上的灰云展翅稳住身形,发出高亢的鸣叫,竟与这驰骋的速度相得益彰。
他一动,身后立刻跟上了杂沓的马蹄声。
塔娜一马当先,金珠在辫梢跃动,笑声洒落风中。
特木尔紧随其后,沉稳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
更多的北狄青年男女呼喝着追了上来,马蹄声如擂动的鼓点,敲击着辽阔的草原。
马蹄声混成一片,灌满双耳,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喧嚣。
他们一路奔至一处更为热闹的草场。
这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巨大圆圈,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圈内烟尘滚滚,几匹无鞍的烈马正在奔腾跳跃,试图甩脱背上的骑手。
而更多的健儿手持套马杆,策马追逐,试图降服那些最为桀骜不驯的骏马。
“是套马!”塔娜眼睛一亮,勒住马缰,兴奋地指着场内。
程戈也放缓了速度,目光扫过场中,随即,瞳孔微微一缩,紧紧锁定了其中一匹。
那是一匹通体枣红、唯独四蹄雪白的公马,体型高大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颈项高昂,鬃毛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