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1 / 2)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差点把自己噎住,晃了晃脑袋,继续吼,“像疾风一样——!!!”

吼完,他觉得还不够尽兴,胸膛里一股莫名的豪气直冲头顶。

他挺直腰板,一手仍攥着“缰绳”,另一只手豪迈地一挥。

仿佛面对千军万马,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变得文绉绉又杀气腾腾:

“我有赤兔马,渡水如平地,有何惧哉!关外诸侯,布视之如同草芥!

儿愿提虎狼之师,尽斩其首,悬于都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大喝一声:“方天画戟——来!”

伴随着这声“来”,他空闲的那只手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带着清脆响声地,一巴掌拍在了下方“坐骑”的脑壳上!

“驾——!!!”

这一声“驾”喊得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嘹亮,惊起了附近帐篷里几声犬吠。

乌力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肩上的程戈因为这一巴掌的反作用力和自己用力过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翻倒。

乌力吉一直扶在他腰侧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将他捞了回来,按回肩头坐好。

程戈被他这一捞,非但没老实,反而更来了劲。

他扯了扯手里攥着的发辫,像在催促马匹,嘴里含糊地催促:“跑起来……跑起来!”

他整个人在乌力吉宽阔的肩头不安分地扭动、前倾,试图制造出“策马奔腾”的效果,晃得乌力吉不得不用力稳住他。

夜风越发凛冽,吹得程戈酒后的头脑更加晕眩,却也带来一种放肆的快感。

他感觉到身下的“坐骑”步伐似乎加快了些许,虽然远谈不上“疾风”,但那沉稳的颠簸和掠过耳畔更急促的风声,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幼稚的满足。

“对!就这样!跑!” 他兴奋地又叫了一声,双手都抓紧了“缰绳”,身体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

乌力吉确实小跑了起来。步伐不大,却稳而有力,足以让肩上的醉鬼感受到“驰骋”的乐趣,又不至于真的把他颠下去。

他一手仍稳稳扶在程戈腰间,另一只手微微张开,保持着平衡。

月光清冷,洒在无垠的草原和蜿蜒的小径上。

两个身影,一个高大身体扛着另一个手舞足蹈醉话连篇的家伙,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在冬夜的寒风中“奔跑”着。

程戈终于满意了,不再嚷嚷,只是迷迷糊糊地趴伏在乌力吉身上,任由他驮着自己回到了温暖的营帐。

乌力吉将他小心翼翼地从肩上卸下,安置在榻上。

程戈醉得厉害,一沾到柔软的被子便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却没有醒。

帐内虽然比外面暖和,但冬夜寒气依旧侵人。

乌力吉皱了皱眉,俯身帮他将沾了尘土和草屑的鞋袜脱掉,又拉过一旁的羊毛被子,仔细地给他盖好,掖紧了被角。

北狄部族的风气与大周不同,即便是首领,也多亲力亲为,少有奴仆成群、事事假手于人的习惯。

乌力吉更是习惯了自理,照顾人虽不精细,却也沉稳周到。

程戈体质偏弱,即使在帐内,手脚也很快变得冰凉。

乌力吉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微凉。

他起身,打算去将帐角的碳炉点燃,让帐内更暖和一些。

他拿了炭块和火折子,刚掀开厚重的毡帘重新走进帐内,脚步却顿住了。

只见方才还醉醺醺瘫在榻上的程戈,不知何时竟自己爬了起来。

此时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帐边角落里,吭哧吭哧地……拖拽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黑沉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体积不小,被程戈费力地一点点从角落里往外挪动。

因为他酒醉体虚,拖拽得颇为吃力,脸颊都憋得有些发红,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

乌力吉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他平日里上阵惯用的一对破天锤。

这对锤子分量极重,远非寻常武器可比,锤头硕大,棱角狰狞,通体由精铁锻造。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难以洗净的暗沉痕迹,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煞气逼人。

乌力吉怕吓到程戈,特意将这对凶器放在了不起眼的帐边角落,还用一块毡布稍微盖了盖。

没想到,竟被这醉鬼不知怎么翻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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