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放下酒碗,正要重新坐下,继续和那盘羊肉以及满脑子官司作斗争——
谁料,塔娜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劲不小,带着草原姑娘特有的力度和温热。
程戈:“???” 他整个人僵住,愕然抬头看向塔娜。
对方脸上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坦荡,并无任何狎昵之意,只是单纯地……拽住了他。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北狄青年立刻笑着用大周话高声解释道:“这是在邀请你一起跳舞呢!客人!”
跳舞?!
程戈的脸“轰”地一下更红了,刚喝下去的酒似乎全涌上了脑门,让他耳根发烫,还有点晕乎乎的。
“我、我不太会跳……啊……” 程戈试图婉拒,声音发虚。
塔娜却不管这些,笑着用力一拉,语气欢快:“很简单……跟着大家就好!”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善意地起哄、拍手。
程戈被这热烈的气氛推着,半推半就顺着塔娜的力道站了起来。
他被塔娜牵着,走到了篝火旁最热闹的圈子边。
塔娜松开他的手,自己率先跟着鼓点舞动起来。
她的舞姿并不复杂,甚至有些随意,但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踏步都带着一股草原儿女特有的洒脱和生命力,
裙摆飞扬,发间的饰物叮咚作响,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程戈看得有些呆,也被感染了,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笨拙地跟上节奏,踢腿、摆手、转圈。
一开始手脚僵硬,同手同脚,惹得周围阵阵善意的哄笑。
但他脸皮厚,也不觉得多难堪,反而渐渐放开了,越跳越投入。
周围的人纷纷加入,舞动的圈子越来越大。
程戈在人群中穿梭,面前牵手的对象换了一波又一波。
年轻姑娘,壮实汉子,一张张陌生的脸,但此刻又无比熟悉。
火光熊熊,汗湿的脸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驱散。
程戈跳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胸口却充盈着一种来到这个世界后前所未有简单直接的畅快。
他大笑着,旋转着,在跳跃的光影和热情的人群中,暂时做回了一个只需尽情欢乐的、简单的“程戈”。
程戈喝了不少酒,到最后已经有些醉得不行了。
他浑然忘了所有顾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随着鼓点和欢笑沸腾。
手里不知谁又塞给他一个酒碗,他想也没想,仰头灌下。
辛辣与奶香混合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灼热的快意。
他将空酒碗高高举起,对着渐熄的篝火和还未完全散去、依旧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
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不管不顾的豪迈:“接着奏乐!接着舞——!!!”
喊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旁边一位同样喝得脸膛红黑的汉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也跟着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背。
夜色渐深,篝火的光芒越来越弱,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和零星跳跃的火星。
凛冽的夜风骤然卷起,吹散了残留的烤肉香气和暖意。
乌力吉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背后微弱的炭火和清冷的月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郁离……” 乌力吉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沉更稳,“回去了。”
程戈身体摇摇晃晃,眼前一阵阵发晕重影,几乎看不清乌力吉的脸,只觉得那声音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聚焦,视线却总是模糊地晃动。
他晃了晃脑袋,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乌力吉胸前,才勉强看清对方那眉眼和紧抿的唇线。
盯着看了好几秒,程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醉眼迷离,脸颊酡红。
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指着乌力吉的鼻子,大着舌头声音含混:
“骑……骑大马!我、我要骑大马!!”
………
脚下传来枯草和冻土被踩实的“咔嚓”轻响,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凛冽夜风。
视野陡然拔高,晃动的星空和远处帐篷模糊的轮廓映入眼帘。
程戈晕乎乎地坐在一个异常宽阔、稳当的“坐骑”上。
他手上抓住乌力吉头上绑着的发辫,紧紧攥在手里,身体随着“坐骑”的步伐微微摇晃。
冷风一吹,酒意翻涌,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飘出去老远: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