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再次变得稀薄,意识在滚烫的漩涡中逐渐模糊。
在彻底迷失前,程戈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崔忌那如同擂鼓般敲击在他胸膛的心跳。
以及自己胸腔里,那与之逐渐同步的、震耳欲聋的共鸣。
这不再是一个人的失控,而是两个人共同坠落的开始。
程戈眼睫剧烈地颤动着,在那令人窒息的掠夺中。
他攥在崔忌腰侧的手,最终化作了一种无声的依附。
他生涩地、带着试探地回应了一下那灼热的唇舌,却立刻引来了更深的纠缠。
嘴唇上传来细微的刺痛,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程戈不由地蹙紧了眉头,眼中氤氲的水汽更重,眼尾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点疼痛让他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崔忌腰背的皮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力道才骤然消失。
崔忌猛地放开了他。
程戈像一条被抛上岸许久濒临死亡的鱼,在最后一刻终于落回海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眼前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意识漂浮不定。
就在他试图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时,肩头蓦地一沉。
一片温热的皮肤贴上了他微凉的锁骨处。
崔忌将额头深深抵在他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压了下来,一动不动。
随即,一股湿润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氤氲在程戈的肩头皮肤上,带着滚烫的、几乎能灼伤人的温度。
程戈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却最终没能叫出口。
所有的疑惑羞赧,都在感受到身上这人那不同寻常时,化为了乌有。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崔忌身上那股恐惧退去后,难以掩饰的颓丧与无力。
程戈忽然就想起了那些关于崔家的传闻。
想起他如何在年少时便失去所有至亲,如何在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挣扎求生,如何从尸堆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那些冷心冷情,那些杀伐决断,不过是在无数次失去后,为自己铸就的、冰冷坚硬的壳。
哪有人天生就会杀人,不过都是在血里硬生生滚过来,被迫磨砺出的生存本能罢了。
犹豫一瞬,程戈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轻轻地搭在了崔忌线条紧绷的后背上。
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在那微微汗湿的皮肤上,极轻地刮蹭了两下。
“下次……”他顿了顿,开口承诺,“不会……再冒险了。”
崔忌环抱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紧得几乎要让程戈再次窒息。
程戈没有挣扎,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度。
过了许久,帐内只剩下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程戈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他动了动被压住的身子,轻声唤道:“崔忌……”
“……嗯。”埋在他肩头的人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闷哑,带着一种脱力后的懒怠。
程戈舔了舔依旧有些刺痛的嘴唇,声音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你……可以先起来吗?你压得我……我想尿尿,快憋不住了。”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
崔忌:“………”
程戈得了自由,也顾不上那许多,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榻。
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营帐角落用于方便的简易净室。
舒舒服服地放了水,那股紧迫感消失,理智和羞耻感才后知后觉地全面回笼。
程戈站在水盆边,抬手用力拍了拍依旧滚烫的脸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那些混乱而炙热的画面,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回到营帐主间。
帐内,崔忌已经重新坐回了桌边,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程戈目光一扫,注意到他手臂上不知何时又缠上了一层干净的白色纱布。
此时正隐隐渗出一小片殷红的血渍,想必是方才动作太过激烈,不慎崩裂了旧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桌上那杯显然是为程戈倒好的热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程戈默默走过去,接过那杯水。
手心的瓷杯壁温热熨帖,驱散了指尖的些许凉意,却丝毫压不过他心头的鼓噪与酸软。
他低头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