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跃着,映照出崔忌下颌紧绷的线条和脸上未干的水痕。
“我……”程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变得困难。
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吁出一口气,脑袋又往崔忌肩窝里埋了埋。
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孩子,低声重复着那个驱散了无边寒冷的感受:“冷……”
崔忌没有再多言,只是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他抱着程戈站起身,动作沉稳,对围拢过来的赵诚等人沉声吩咐:“立刻回营,叫军医候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在生死边缘失控的人只是幻影。
程戈似是被回应安抚了一般,意识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沉入了黑暗里。
程戈不知昏沉了多久,意识才像是沉入深海的浮木,缓缓漂回水面。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军帐顶棚,粗麻布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辨。
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僵硬酸痛,动弹一下都牵扯着难言的疲惫。
更让他不适的是,身体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箍住了,温热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一张放大沉睡的脸庞近在咫尺,是崔忌。
程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枕席,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死?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冰冷的暗河,刺骨的黑暗,抽筋时撕裂般的疼痛,还有……无尽的窒息感。
按道理,他此刻应该已经在河底喂了鱼,或者顺着暗河不知道飘到哪个鬼地方去了。
怎么一睁眼,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用力地回想,残破的记忆最终定格在一双在绝对黑暗中精准抓住他的手,还有一个……仿佛带着血味嘶哑的呼唤。
是崔忌,救了自己。
程戈眼珠动了动,目光再次落在身旁的崔忌脸上。
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堪比西直门三太子。
脸上的胡茬也冒出了一层青影,看着就扎手。
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不过……该说不说,这人建模当真逆天,即便憔悴成这样,竟还透出一种沉静的……帅。
喉咙里干得发紧,顿时觉得嘴巴有点口渴。
帐内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俩没有旁人。
程戈不打算吵醒的崔忌,他屏住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动作。
先是轻轻地将崔忌横亘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抬起来,又挪开崔忌压在他腿上的那条长腿。
过程还算顺利,崔忌睡得很沉。
程戈暗自松了口气,用手肘支撑着的身体,偷偷摸摸地坐了起来。
他喘了口气,侧目看着近在床边的水壶和水杯。
小心翼翼地翻身,一条腿抬起准备从崔忌身上跨过去。
然而,就在他半個身子悬空,正横跨在崔忌腰腹上方时。
身下的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程戈:“………”
第345章 害怕
那是一双带着初醒时的朦胧,却又在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眸。
深不见底,正直直地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探究,看向以如此诡异姿势悬在他上方的程戈。
空气瞬间凝固,程戈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像是一个轻柔的试探,扫过崔忌的侧脸和微抿的薄唇。
崔忌眸光微颤,那深不见底的眸色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那初醒时的探究,渐渐沉淀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悬在上方的程戈牢牢罩住。
程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干涩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道开关。
崔忌的视线骤然聚焦在那刚刚被湿润过的泛着不自然水光的唇瓣上。
程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不再仅仅是凝固,而是开始燃烧,带着一种噼啪作响危险的灼热。
程戈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之后冷却了,只剩下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