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军主将的职责,什么理智的权衡利弊。
那些平日里束缚他的盔甲,在这股近乎毁灭性的恐慌面前,顷刻间粉碎殆尽。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人前冷静自持的崔忌。
剥离了所有身份与责任,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只要想到程戈会出事,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生生抽离身体。
他猛地向前潜去,黑暗与寒冷,逆流与未知,所有危险在此刻都失去了威慑力。
他只想尽快将人找回来,脑海里开始设想程戈可能出现的状况。
就在这时,他的小腿外侧似乎擦碰到了什么不同于水流和岩石的物体。
一种带着微弱阻滞感的柔软,他的身体陡然一顿。
没有半分犹豫,崔忌立刻探身,手臂精准地抓住了那截冰冷僵硬的肢体。
他顺着肢体向上,触碰到躯干,然后将那具完全失去活力的身体用力带向自己。
指尖传来的冰冷温度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
随即,他一手牢牢箍住那人腰身,双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用力朝上方游去。
然而,怀中的躯体已然没了意识,沉重得像灌了铅的石块,如同这河床底的淤泥。
更糟糕的是,怀中人身上残破的甲胄和衣物被一股强劲的暗流卷住,死死拽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崔忌耳膜鼓胀,手臂肌肉虬结,青筋在水下微微凸起。
他将人箍得更紧,几乎要将那冰冷的身体嵌入自己怀中。
他双腿猛地发力,对抗那股向下的拉力。
但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两人不但没能上浮,反而又下沉了几分。
崔忌胸口闷痛,他心知再这样下去,怕是两人都要有去无回。
他略微思索,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探向那人的腰间,摸索到缠绕的革带和甲片连接处。
指尖触到冰冷金属和湿透皮革的纠缠,他毫不犹豫,用巧劲猛地一扯一掰。
指尖触到冰冷金属和湿透皮革的纠缠,他毫不犹豫,用巧劲猛地一扯一掰!
“咔嚓!”甲片断裂的瞬间,一股被束缚的暗流猛地释放,卷着断裂的金属边缘狠狠划过他探出的小臂!
尖锐的疼痛骤然袭来,温热的液体立刻从破开的皮肉中涌出,混入冰冷的河水,晕开一片转瞬即逝的暖意,随即被寒意覆盖。
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伤口在冰水冲刷下阵阵收缩,痛感愈发清晰。
崔忌箍住那人腰身的手臂瞬间收紧,借着甲胄脱落的瞬间阻力减小,腰腿猛然发力,向上急蹬!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崔忌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胸腔因缺氧和牵动伤口的疼痛而剧烈起伏。
手臂上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将周围的水色染得微红。
他只能用单臂和身体的力量,半拖半抱着程戈,奋力游向岸边。
他紧咬着牙,下颌线条僵硬,脸色微微泛着白。
守在浅滩上的赵诚等人,一直死死盯着水面,几乎要将那河水望穿。
当看到崔忌带着程戈破水而出的刹那,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将军!quot”赵诚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喊,立刻带着几名亲兵毫不犹豫地涉入冰冷的浅水,踉跄着朝他们奔去。
崔忌对赵诚的呼喊恍若未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中之人身上。
半拖半抱,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程戈沉重的身躯奋力带上了岸。
刚一踏上地面,他便单膝跪地,迅速地将程戈平放在地。
quot将军!”赵诚冲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崔忌左臂上那道狰狞外翻的伤口。
程戈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骇人的紫色,没有丝毫呼吸的迹象。
崔忌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接用未受伤的右手,快速清理掉程戈口鼻中的泥沙和积水。
随即,他单手交叠,置于程戈胸口,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咳……咳咳……”规律的按压之下,程戈猛地偏过头,呛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河水。
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但眼睛依旧紧闭,面色青紫未褪。
赵诚见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蹲下身想要帮忙,“末将来!”
“别动!” 崔忌声音因压抑着痛楚和某种极致的紧绷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他按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赵诚一眼。
目光如同焊在了程戈脸上,眼眸中带着一丝被强行压制得几近失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