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随手从箱中拈起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松,任由那金锭从桌沿滚落。
“哐当”一声脆响,金锭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不偏不倚,正好滚到连无竞的脚边,撞在他的靴尖上,才晃晃悠悠地停住。
程戈的目光顺着金锭,最终落在连无竞的脖颈处,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这项上的人头,也是一下子,可能就……搬家了。”
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满地狼藉的银票,滚落脚边的金锭。
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连无竞缓缓低头,看了一眼靴边的金锭,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程戈。
随即,却又缓缓笑了起来,抬脚踢开那金锭,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暖意。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既然……如此,”他语气平淡,看向程戈目光却锐利如刀。
“今日该看的也看了,程御史的身子骨,想必也没什么大碍了。”
说着,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手腕一倾,将冰冷的茶水朝着程戈面前的地面缓缓倒下。
浑浊的茶汤溅湿了散落的银票,也在地面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第287章 揭发
连无竞拂袖而去,那杯倾倒在地的冷茶,如同一个冰冷的休止符,彻底划清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
程戈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那消失在门廊处的背影。
他知道,从连无竞踏出这个门开始,留给他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
“凌风!”程戈倏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一直隐在暗处待命的凌风立刻现身:“大人!”
“立刻点齐我们所有可信的人手,随我去一起出发。”
程戈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鹰,他必须要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是!”
夜色中,一队人马如同利剑出鞘,直奔赵府。
赵元亮此刻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丝竹声声,好不快活。
骤然听到家仆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说程御史带着大队人马闯进来了,他惊得手中的酒杯都摔在了地上。
“他……他想干什么?!”赵元亮又惊又怒,慌忙整理衣袍迎出去。
然而程戈根本懒得与他废话,目标明确,带着人径直冲向赵元亮的书房。
那熟门熟路的架势,仿佛回自己家一般,倒让赵元亮一时懵住了。
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压根不像是第一次来造访。
“程御史!你这是何意?擅闯朝廷命官府邸,你……”赵元亮试图上前阻拦。
程戈一个眼神,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赵元亮牢牢制住,任凭他如何挣扎叫骂都无济于事。
“搜!”程戈一声令下,手下之人立刻开始翻查。
很快,在书房的暗格床榻的夹层,甚至花园的假山石下,一份份隐秘的账册,往来信件被翻找出来。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心中寒意更盛。
他不再耽搁,留下部分人手看守赵府,防止消息走漏。
自己则带着核心证据和精锐人马,如法炮制,连夜突袭了源洲城内另外几位关键官员的府邸。
有些官员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程戈带人闯入时,正手忙脚乱地焚烧信件账册。
“想毁证?!”程戈眼神一厉,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捏住一名正要往嘴里塞纸团的官员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无峰!”程戈冷喝。
身旁的无峰立刻会意,上前毫不客气地撬开那官员的嘴。
无峰硬生生将已经被唾液濡湿揉成一团的纸团给抠了出来,那官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这一夜,源洲城注定无眠。程戈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将源洲官场掀了个底朝天,带回察院的证据,堆积如山。
挑灯夜战,程戈带着无峰他们连夜整理。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饶是程戈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寒。
这哪里是普通的贪腐!盐、铁,这些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竟被他们做成了一条庞大的走私链条。
涉及金额巨大,而且买家赫然是周边敌国,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这是通敌叛国!
此事一旦坐实,呈递御前,莫说乌纱帽,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