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就这样,凭借那支红梅和精湛的“控水”技巧,有惊无险地混过了好几轮。
他心下正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真是个机智过人的小天才。
然而,他这番“暗箱操作”虽然隐蔽,但在座的都是人精。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次数多了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赵元亮给旁边的下人递了一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多久,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碟造型别致的点心上前,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大人,这是山庄厨子特制的梅花酥,用的是今晨采摘的梅花瓣,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程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溪流,闻言侧头一看。
只见那点心做得晶莹剔透,隐隐透着粉色,形如盛放的梅花,煞是好吃的模样。
他眼神瞬间就亮了,吃货的本能压倒了对诗会的警惕。
随手就将那支“作案工具”梅枝往旁边一放,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梅花酥便送入口中。
酥脆香甜,还带着淡淡的梅香,果然不错!他又自然地拿了第二块。
那侍女见状,悄无声息地将那碟梅花酥在程戈的矮几上放好。
随后,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地,将程戈随手放在一旁的梅枝拾起,插入旁边的白釉梅瓶中。
然后……连同整个梅瓶,一起端走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寻常的整理摆设。
等程戈慢悠悠地品尝完第二块梅花酥,心满意足地想去摸他的“神器”时,却摸了个空。
他左右瞄了瞄,只见原本放着梅瓶的位置空空如也,再抬头只看到那侍女端着梅瓶远去的背影。
程戈:“……”
他下意识地将嘴角的糕点屑捻进嘴里,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仿佛失去了盔甲的士兵。
但身为御史的架子不能倒,他尽量不动声色地挺直了那因为心虚而有些佝偻的小身板。
目光重新投向溪流,只是这次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紧紧锁定着那漂浮的酒觞,心里疯狂祈祷: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或许是老天爷喜欢捉弄大帅比,那酒觞仿佛认准了他一般。
在水流中七拐八绕,最终还是晃晃悠悠,不偏不倚地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程戈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他看着眼前那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羽觞,感觉它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妙啊!这次轮到御史大人了!”
“我等可是期盼已久啊!”
“早就听闻程御史乃是翰林院出身,文采斐然,今日定要让我等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程御史,请吧!”
众人立刻笑着起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期待,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他身上。
程戈:“……” 我现在说我是冒牌的,这进士功名是路上捡的,你们会信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骑虎难下。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期盼”的脸,他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程戈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般站了起来。
他端起那觞酒,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的梅林,实则是在疯狂搜刮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
酝酿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底下有人快要忍不住催促时。
他才猛地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借此壮胆。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试图模仿文人风雅的腔调,朗声吟诵道:
“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啊”,直接把众人震得愣了一下。
“天寒地冻雪花飘!”
众人点头:嗯,起兴尚可,点明季节。
“吾家梅花开得俏!”
几位官员嘴角微抽,啧…这……也勉强行叭……
“不长叶子只开花!”
众人:“……” 这……怎么说呢……
“你说奇怪不奇怪?!”
诗毕,他还煞有介事地朝众人拱了拱手,一脸请品评的表情。
整个山庄,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泉氤氲的热气似乎都停滞了流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放空,大脑似乎在疯狂处理这过于超前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