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亮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捻着胡须的手指忘了动作。
那几个之前觉得程戈绝色的年轻官员,此刻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张着嘴活像离了水的鱼。
程戈偷偷瞄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对自己这一首写实派的巨作有些忐忑。
就在这极度尴尬的时刻,赵元亮不愧是官场老手,率先回过神来。
他脸上瞬间堆起无比惊叹和折服的笑容,猛地拍案叫绝,力道大得差点把桌子拍散:“好!!”
这一声如同惊雷,把其他人都震醒了。
“好诗!好诗啊!”其中一人立刻跟上,表情真挚得仿佛刚听了千古绝唱。
“程御史此诗,返璞归真,浑然天成!看似质朴无华,实则大巧若拙,于平淡中见真奇!
尤其这最后一句‘你说奇怪不奇怪’,直击心灵,发人深省啊!”
“对对对!王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位官员连忙接话,绞尽脑汁地圆场。
“此诗不拘格律,自在随心,正合名士风流!
这‘不长叶子只开花’,更是道尽了梅花特立独行之风骨!下官佩服,佩服!”
“是啊是啊,御史大人果然……呃……才华横溢,别具一格!”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不管听没听懂,想没想通,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夸赞起来。
一时间马屁与谀词齐飞,仿佛程戈刚才真的作出了一首旷世名作。
程戈:“???”真有那么妙?
程戈被这汹涌澎湃的夸赞浪潮给整懵了,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的官员们。
难不成……我真是个被官场耽误了的诗坛奇才?我这质朴无华直击灵魂的诗风,竟然如此震撼人心?
第269章 下次要带我
他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沉稳地抬手向下压了压,那姿态仿佛真的是在示意狂热的崇拜者们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显得谦逊,实则尾音都带着点儿小得意的语气说道:
“诸位大人,谬赞了,谬赞了!程某不过是偶有所感,信口胡诌罢了,当不得如此盛赞。一般般,一般般而已啦!”
可他脸上那“快继续夸,别停”的小表情,几乎藏不住。
或许是这波无脑吹捧给了他莫大的勇气,程戈后面显然是积极了不少。
而那酒觞只要落在他面前,他是一点羞臊都没有了。
反而带着一种我要亮瞎你们的眼的自信,大胆开麦!
他又接连创作了几首不朽篇章,每一首诗问世。
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深水炸弹,炸得众官员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而他们,则必须马上调动毕生所学,搜肠刮肚地寻找溢美之词。
绞尽脑汁地将其拔高到哲学、美学、乃至玄学的高度!
“程御史此作,已入无我之境!”
“看似俚语,实含禅机!”
“大道至简,莫过于此!”
“下官……下官仿佛看到了诗歌的另一种可能!”
夸赞声此起彼伏,只是这声音渐渐变得虚弱。
语气中的真诚也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几位年纪大些的官员已经开始偷偷揉太阳穴。
感觉自己的文学素养和良心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拷打,已经隐隐有些汗流浃背了。
程戈却是越来越膨胀,感觉自己仿佛文曲星附体,站在了文学殿堂的巅峰。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些官员虽然水平有限,但鉴赏能力还是不错的嘛!
终于,在程戈又一次目光炯炯地准备接受新一轮吹捧时,赵元亮率先顶不住了。
他猛地捂住额头,身形晃了晃,带着浓重的醉意含糊道:
“呃……程御史高才……下官、下官不胜酒力,头……头晕得厉害……”
“是啊是啊,这酒后劲太大……”
“我也有些晕眩……”
“今日得闻御史大人妙句,如饮醇醪,醉矣,醉矣……”
一时间,装醉的、扶额的、声称要出去透风的……官员们各显神通纷纷歇菜。
再也没人敢主动挑起话头,生怕这位诗兴大发的御史大人再来一首灵魂拷问。
程戈看着瞬间倒下一片的众人,咂了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这正到了他才华喷涌的巅峰时刻,观众怎么就都不行了呢?这样不得行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起身告辞。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身,整理衣袍时,却见赵元亮强撑着醉意,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