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陛下赏赐给父亲的挂钟报时绝对不会出错,我简直怀疑自己没睡醒。”
一夜过后, 大雪转成暴风雪,公爵小姐抱着娃娃, 瞄了一眼窗外骇人的黑昼, 命人拉紧窗帘。
“把所有帘子都拉上吧, 别扫了兴。”
“是,小姐。”
黑暗和冰冷被隔绝在外,散发热气的餐点和精致的酒杯流水般端送至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大厅上方水晶灯点亮, 光点洒落在餐盘上。
一切布置像真正的童话那样, 如梦似幻。
“雪下得这么大, 女巫真的会来吗……”小姐喃喃, 她抚摸怀里娃娃的发顶,“天使,你是女巫做的人偶,很了解她吧, 你说她会来吗?”
“天使”一言不发。
“你的脸是不是变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她袖子下的手在发颤。
时间一到,宴会准时开席。
暴风雪劝退了一部分心血来潮的人,经过天气的筛选,剩下的客人刚好挤满了一整个宴会厅。
以人偶为主题的宴会,开场舞当然也要人偶来跳, 舞伴的选择几乎就确定了王子最终要挑走的人偶是哪个,因此,众人的目光都紧跟着坐在王子肩上的娃娃。
王子的小傻人偶为了这一天练了好久的交谊舞,总算不会踩舞伴的脚了。
他跳下来,不太流利地婉拒拦在他面前的人偶,主动去找给他讲童话故事的姐姐。
王子随它走到公爵小姐面前。
“你、愿意、和我……我我跳第一支舞吗?”
小姐蹲下来,让“天使”和傻人偶平视。
虽然脸不一样了,但他认得出来,这个人就是姐姐。
姐姐今天格外沉默,还好,他牵到了她的手。
公爵小姐拍了两下手,乐团指挥得到示意,指挥面前的乐团演奏起了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贵族们从没在任何一场宴会上听到过儿歌,他们哈哈大笑。
快乐的人偶们很喜欢这首歌,在傻人偶和“天使”的带领下,纷纷寻找舞伴跳起来。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王子向小姐发出邀请。
得偿所愿的小姐拎起裙摆,红着脸将手搭在他手上。
阴暗的一隅,一张脸出现二楼花格围栏后。
他俯视着底下的一派其乐融融。
比起舞台中央牵线人偶无聊的舞蹈,大厅布置的细节更令他在意。
长桌尽头,背上插着刀叉的烤鹅肥得流油。
为了配合节日气氛,佣人搬来了一棵漂亮的圣诞树。
壁炉、烤鹅和圣诞树……
“我说、寂雪……”
分析家的声音吵到了他。
“你这么做,不怕女巫发现、杀了你吗。”
忻渊手上捏着一只戴眼镜的人偶。
他的血肉被收紧的布压实,痛得说句话都艰难。
是分析家。
分析家和大量纺纱姑娘制作的人偶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一夜,缩水到了现在的体型,变得更加无力、容易受人摆布。
成了真正的拇指姑娘。
人偶是承载魔力的容器,魔力过多和水一样,会溢出到身边没有容纳魔力或容纳魔力较少的人偶上。
忻渊的本意只是抽空分析家的魔力,没想到失去魔力人偶会缩小,不过这样正好,带上他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会来的、她会来的……来见我。”分析家不甘心,垂死挣扎,“她不会放过伤害自己孩子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不通关,你们都没法通关。”
是吗。
那来赌一赌好了。
他赌决定降临的那一刻开始,以身入局的女巫无法再高高在上地置身事外,用上帝视角观赏故事。
他赌女巫的作品坦露了她深知的事实——授课的老者说,命运也是独属于人本身的、可以掌握的东西。
他赌命运凌驾于故事之上、魔法之上、女巫之上。
……他赌窥视并愚弄他人命运的人,注定失去最珍视的东西。
大厅顶着空白脸的人欢声一片,他们的笑容和笑声在忻渊眼中扭曲成刺目的幻视和幻听,他深切厌恶看到别人快乐幸福。
但没关系,它们快消失了。
欢快的时间终将过去,盛宴渐渐接近尾声,有关女巫的讨论声越来越多,一直坐在一边品酒的魔法师终于站起来,走到王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