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被粗糙的掌心贴住,世界嗡嗡作响,像发动机在运作。
边雪的声音和陆听的声音连成一片,他睁大眼睛,从陆听的嘴唇上读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妈妈。
妈妈。
鼻尖一酸,边雪咽了一下,把不知什么东西咽进胃里。
陆听站起来,踢开凳子,去门边看了看。
“要下雨了,”陆听回头说,“你睡觉回去,窗户和门关好,窗户漏雨,拿一根毛巾给你。”
边雪回过神,陆听已经走进里屋。
不远处,小房间里的灯亮起来,陆听推开窗对他招手。窗户很快被关上,明灭的影子在窗户上忙忙碌碌。
这晚边雪一夜未眠。窗帘大开,雨水打湿玻璃,露出紧闭的小屋木门。
清晨时分,雨渐小。
陆听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他没有打伞,咬着烟去工作室看了一眼,然后到院子外喂狗。
边雪躺在床上没动,他心想陆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似乎很难读懂。
刚眨了下眼睛,手机响了,杨美珍来电:“快起床快起床,起了就过来啊,赶紧的。”
“什么事啊?”边雪从床上坐起来。
“有人来找你了!”杨美珍故作神秘,“记得吃早饭啊,就你这作息,胃遭不住。”
边雪还没问明白,杨美珍火急火燎地挂断电话。
谁啊?张伟方杀到晞湾镇来找他算账了?
出了房门,陆听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停震动,并伴随着规律的强闪光。
边雪在门口找到他:“电话,响好一会儿了。”
陆听犹豫片刻,看样子不太乐意接。但电话是秦远山打来的,估计是有急事。
“喂?”陆听问。
边雪蹲在他脚边摸狗,陆听忽然把手机递来,指着自己的耳朵:“听不清。”
边雪替他接过电话,还没拿到耳边,听秦远山扯着嗓子喊:“陆听陆工!快过来一趟!有个老板车出了点问题,周展他搞不定!不好意思啊本来该你休息,明天给你调休!”
秦远山说了个车的牌子,边雪一听,乐了。
他拍拍陆听的肩:“陆工,跟我走一趟。”过两秒补充,“穿厚点,羽绒服有吗?别穿你那露胳膊背心了。”
第11章
陆听和边雪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去车行,一个直奔阿珍副食。
“过来待几天啊?”杨美珍呵呵地笑,“找到住的地方没有?我屋空着间房……我现在就去换被单,还是家里住着舒服!”
“找到了,就住镇口的民宿,”男人背身站着,留一寸头,穿了件黑色夹克,“待不了多久,我就过来看一眼,不用麻烦了。”
边雪冲那头吹了个口哨,男人回头时脸上挂着笑。跟边雪对上视线,他眉毛一扬,大步过来将他抱住。
“搞什么,”边雪往他背上锤了一下,“不带这么演的啊。”
“我……就是觉得自己来晚了。”
方穆青松开他,长了张硬汉脸,眼眶说红就红。
边雪两手插在牛仔裤里,踹他一脚:“敢不敢说大声一点,小心阿珍让你呸掉。”
杨美珍站旁边接话:“边雪你又说我坏话是吧?”
“我哪敢,阿珍姨你进屋吧,我带方穆青去看车。”
“行,中午过来吃饭,我刚也叫了小磊和周周,咱在路边吃火锅,热闹!”
两人于是往汽修店走,挺多话想说,但其实也没说的必要。
大学毕业后聚少离多,时不时能见上一面,知道对方过得还行就够了。
边雪挑了个轻松的话题:“你的宝贝爱车怎么了?”
“都怪昨儿那雨,”方穆青说,“刚开到镇子口,开不动道了。我找了半天修车店,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咱镇上这店取了这么个名。”
边雪弯腰笑起来:“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三言两语间靠近车行,周围变得热闹无比。
高的矮的老的小的,瞅着像全镇的人都来了一样,个个围着中间那豪车,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开这车显摆来了。”边雪打趣。
“我开公司嘛,得有个撑场面的,”方穆青不太好意思,站在路口上,“你平时出门不带车?”
“带,”边雪冲另一边努努嘴,“看见没,那辆宝蓝色敞篷的。”
方穆青看见辆五轮货车:“挺豪横,你这还不带顶。”
周展围在车边绕圈,时不时往车底下递个工具。
云磊站在车头,穿着件羽绒服,里头的校服被塞得鼓鼓囊囊。
“你们镇子上的人,挺……”方穆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