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之华望着她的眼睛,依旧平静道:“不是我。”
“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敢抵赖!”昌平公主随手将书册往杨之华桌上一扔,质问道。
杨之华转头,一言不发,定定审视着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本就心虚,见她如此,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气势渐弱。
好在此时殿中众人也纷纷看向杨之华这边,有些愿意攀附昌平公主的,还主动起身围了过来,跟着帮腔指责道:
“入学第一天就行窃,这样的品行,也配坐在这里听教吗?!”
“果然是乡野出身,粗鄙不堪!”
“我今天算是懂了什么叫相由心生,真是丑人多作怪!”
……
众人骂声中,杨之华收好桌上书册,端坐在那里,面容沉静,垂下眼睛,不低头,也不辩解。
望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肩颈,程曜灵突然大声道:
“都闭嘴!”
众人瞬间被她的嗓门震住,周遭陡然一静。
昌平公主眉头紧蹙,不满地撞了下她胳膊:“你怎么回事!大家可是为你打抱不平!”
“一堆人欺负一个人像什么样子。”
程曜灵驱散那些围过来的人,冷声道:“行了,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后,昌平公主扬起下巴,神色倨傲地站在那里,对程曜灵不依不饶道:“你什么意思?”
“不想恃强凌弱的意思,刚才那个场面多难看,你看不出来吗?”
昌平公主瞪大了眼睛:“喂!偷你东西的人是杨之华!结果你不但为她说话,现在还凶我?!”
“我没凶你。”程曜灵挠了挠头,有点无奈:“可能是语气有点冲,一时半会儿没收回来。”
昌平公主哼了一声,撂下一句话就走:“我不管你了!”
程曜灵立刻追上去道歉。
杨之华抬眼,静静望着她们离开大吉殿的背影,直到二人消失不见。
九月中,太后驾临北宫,女学诸子在慕容瑛带领下,早早列队站在大吉殿外等候。
为迎太后慈驾,今日众人都穿了礼服。
昌平公主和程曜灵因为被册封过,有正经的品级身份,所以共同站在众人之首。
程曜灵不太习惯满头的珠饰,时不时就小幅度晃晃自己沉重的脑袋。
“沐猴而冠。”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但程曜灵向来耳聪目明,还是听到了。
她不知道这话说的是她,余光瞥见一旁努力憋笑的昌平公主,小声问:
“母猴耳冠是什么意思?”
昌平公主神色一僵,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你知道了会伤心的。”杨之华站在程曜灵身后,轻轻开口。
她父亲信平x侯如今在天授帝面前很是得脸,风头无两,所以她在女学众人中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今日站在了程曜灵这个郡主之后。
程曜灵转头看她,顿了一会儿,也轻轻道:“谢谢。”
“太后将至,整肃仪态,不准喧哗。”昌平公主冲她们低声警告。
程曜灵把头转正,再也没晃过。
她不是傻子,很多复杂的官话她是听不明白,可她能听懂恶意。
这段时间里,她隐隐知道女学有些人在背后骂她“塞北蛮夷”,诟病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可是学宫里的每个女孩儿,看起来都那么纤细柔弱,她一只手就能把她们从头到脚翻转好几圈,更别说有人能抗住她一拳了。
程曜灵连站到她们面前,都显得好像在欺负人。
所以怎么计较呢,也只能算了。
何况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又伤不了她分毫,当听不到听不懂就是了。
而且……与其为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烦恼,不如珍惜这嘈杂之地里难得的真心。
程曜灵微微勾起唇角,在心底念叨着一个名字。
杨、之、华。
她真的很像仙鹤潭边的白鹤,脖颈细细长长的,整个人都很薄,总是独来独往,有种特别的傲气,还一脸聪明相,那双眼睛尤其漂亮,现在看来嘛,为人也很好。
以后就一起玩儿吧。
说起来,其实见到杨之华的第一眼,程曜灵就有点想跟她一起玩儿了,只是人家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程曜灵却看见字就头大,就算打扰人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至于偷文章的事……程曜灵后来想了很久,她真不觉得是杨之华干的,她见过杨之华写的字,跟她母亲写得差不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