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胤没有离开,自己女儿都还没看到,又怎会去看其他人。
方才被司徒一那小子给全力拦着,自己竟有些难以对抗,因而没能得上前一步。
“舅舅宽心,呛了些水,没有大碍。”
柳芳菲退后,将床边位置空出来方便他坐下。
“怎么……还是不醒?”
榕榕母亲身子弱,大出血才生下这个宝贝女儿。
崔胤深知身为女人强身健体之重要,因而每每她来武馆跟着司徒几兄弟一起操练时,他也在尽心尽力教她。
为的就是她能有个健康的身体,这些年榕榕极少生病亦是得益于此。
如今看着自己女儿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模样,心里痛楚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裹得近乎窒息。
“李大夫说了,榕榕是这段时间起得太早,夜里又……”
说着,瞥眼在他颊边红印停留,又闭了口。
“夜里又什么?”
“忧思过度,睡得太晚,所以现下是困了。”
欢欢的声音越说越小,尤其是提及小小的榕榕忧思过度时,她鼻尖儿也猝不及防地红了。
所以,榕榕到底在忧思什么呢,在害怕什么呢?
崔胤握着女儿的手,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将眼泪砸在她手上。
“榕榕,是爹爹错了。
不该推着楚楚伯母离开,不该带张玲珑回崔府,不该听信她的虚情假意让你去善德院,更不该忽略了你的感受……
“都是爹爹错了。”
无论什么……都错了。
司徒妄送柳芳菲回清欢苑后就入宫去了。
明日一早得随父君母上一同前往崔府商议亲事,今夜住在东宸殿是最妥当的。
这也使得当晚膳时分,他出现在凤仪宫,司徒玥看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朝政繁忙,难得与君后有月下独酌之闲,却被这混小子给搅和了,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你什么时候再带兵杀进泰华殿?”
呷了口酒,司徒玥兀自说道。
“海晏河清四海承平,足以说明父君为一国之主实至名归,儿臣断没有顶替之理。”
狗屁!
什么时候当君上竟然成了让人嫌弃的事儿?
凌画面不改色地看着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左右不过是一方想要快些将江山交出去好归隐山林,而另一方却不紧不慢幽幽打太极。
“父君,您都累了那么多年,再多累几年也无妨。”
司徒妄晓得邪肆,“当初你一声不吭将最难啃的军营与六部都扔给儿臣,如今在这位置上牢牢坐好,权当是补偿儿臣这些年的辛苦。”
“到底几年,给个准话。”
“十八年。”
司徒妄薄唇轻吐,听得司徒玥将酒盏都砸了。
混账!
如意算盘算得整个泰华殿都能听能听得到回声儿,莫不是要等到他孩子长大,把君上位置径直让给孩子当!
而他,累死老子,再累垮儿子。
自己却是得个清闲。
凌画也忍不住捂唇笑。
“父君莫气,儿臣此番作为亦是情有可原。”
司徒玥:“……”
孤不信!
“欢欢身子不好,您是晓得的,成亲之后想怀子嗣必定日夜操心将养,儿臣不在,假手他人岂能安心?”
“李大夫说了,欢欢身子,认真修养不过数月时日。”
“即便修养大好,怀上子嗣,儿臣若是为朝政繁忙忧思对欢欢有所忽略怠慢,对她与孩子也是不好。”
“若有子嗣,不过十月。”
“小娃成长,父亲母亲缺一不成。”
“所以你要待他弱冠!”
司徒玥声音陡然增大,“孤不同意。你好好儿做你的君上,欢欢若是怀孕,有你母上与孤照看,绝不会有半点差池。待到孩子出生,我们亦可守护左右伴其成长。”
司徒妄:“……”
方才那些话白说了。
什么照看欢欢,守护孩子。
说白了就是想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此事说不通,他也只得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又提及昨日楚文灵与崔胤大闹许府之事。
对此,他还专程看了眼自家母上的脸色。
对方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谁是谁非,本宫会瞧不出来?”
许家出事后,凤仪宫便关门不见客,为的就是不愿听凌珍哭诉唠叨,顺带告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