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足讽刺。
像她们这种民家商贾出生的女子,吃穿用度皆从家中拿取,哪有什么私库所言。虽说为张家玲珑庄尽心尽力,可爹爹从不让她靠近库房半寸。
当日,崔胤也是命人抬了数十个箱匣去崔府要人,可那些好东西悉数都进了张家库房,她沾染不了半分。
在崔府白吃白喝这么些日子,如今还得那么多珍宝,她可真是值钱啊。
可是——
“崔胤,我不要。”
她脆生生地拒绝。
“你会需要的。”
他反驳得斩钉截铁,“兰瑛得罪了小皇爷,你爹拿了张家半数珍宝奉上讨好。若你归家,这账,他会算在你身上。”
“你知道是这样还赶我走?”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如此,还要赶我走!”
“到底是……”
“我不爱你。”
崔胤打断她接二连三地提问,再次强调,“我不爱你。”
“爱?崔胤,你不觉得我们这个年纪,谈爱,太迟了吗?”
张玲珑怒极反笑,“当初你带我进崔府时是如何说的?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迟……
他胸口一窒,现在说爱,会迟吗?
是不是她听到这话,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抱歉。”
他嘴唇紧抿,歉意十足,“我原本以为……以为……两个人即便平淡如水相敬如宾也能相濡以沫一辈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和我平淡如水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原因是你不爱我!”
张玲珑要崩溃了,忍着双腿剧痛,强行走到他跟前,与他保持平视,“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所以你爱的是谁!是楚文灵对吗?这几日你去见她了对吗!你要和她在一起是吗!”
“与她无关。”
提及楚文灵,他下意识偏头,说话也冷了几分,“我要你离开,与任何人都无关!若非要说个所以然来,你觉得你进崔家之后所做种种,我都不知情吗?”
“我……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与许家大小姐见过几次,何时相见,在何处酒楼何间厢房,谈了何事,你觉得……我一无所知是吗?”
“许,许许,许家……”
双腿疼痛剧烈,加之做坏事被戳破的心虚之感,使得她浑身瘫软,旋即跌坐在地。
“许锦云。”
崔胤俯睨,看向她那张煞白的脸。
无人向他交代过许锦云与她的那些腌臜交易,方才那话,不过是诈她罢了。不过看她神色,八九不离十。
这样想来,楚楚的腿……
他眸色一凛,若非自己的确有愧于她,此刻她应该是一具尸体才是。
“崔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许锦云来找的我,是她提出让我替她收拾欢欢,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你别赶我走!”
张玲珑拽着他衣襟不停地哭。
不知的确是悲痛欲绝,还是惯会做戏。
“你替她收拾欢欢,那她呢,她答应你做什么?”
崔胤蹲下身,对她的悲恸哭诉视而不见,反而上下审视起来,“能让你答应对付欢欢,那她给的诱惑应该是很足的。”
“我……”
“是什么诱惑呢?钱财?住在崔府,你大抵是不大需要的。所以是……”
“不是,我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不再看她,皱着眉头起身,“你走吧,别闹得太难看。”
再次被赶,张玲珑忽而就不哭了。
冷笑连连。
难看?
难不成现在还不够难看?现下整个崔府都传遍了她会被扫地出门!
索性,演都不演了。
质问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楚文灵是不是?崔胤你说你贱不贱!当初人家追着你跑的时候,你置之不理,如今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却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
“你闭嘴!”崔胤愠怒。
“恼羞成怒了?崔胤,你早该想到的,从你将我带回崔府的那一刻,你与楚文灵便再无可能!你还不知道吧,宫里宫外都传开了,她宁可与一个梨园戏子打得火热,也不愿回头看看你,你再是情深又有何用?还不是独身一人,孤独终老!”
“……给你半日的时间,离开崔府。”
“崔胤,你拒绝了一个女人八年,如今再想要把她找回来简直痴心妄想!一个女人若是下定决心不爱你,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话落,他大步跨过门楣的脚微微一顿,出了辞风苑。
张玲珑说得一点都不假,可这些字字句句,如尖刀般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淋。
他去了楚府,未及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