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出不去,就找个汉人,她觉得既是来和谈的官员,又有兰辞这个肃穆的长官在侧,总不至于太过放肆。
刚走进宴厅边缘,就看见辛铎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宴厅及后台的出入口,都围满了兵卒,春杏庆幸刚才没有从侧门出去,否则就会被抓个正着。
好在辛铎的眼睛,直接略过了这群坦胸漏背的舞姬,他扫视一圈无所获,便入席同一个汉人官员点头示意。
这名官员名叫祁越,四十来岁,礼部侍郎,亦是此行南人来使的头头。
春杏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不过之前对不上脸。只知道是个依附于循王的文官,虽然出身不大好,但是聪明钻营,因此爬得很快,尤其是娶了兰家女之后,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祁越是个妻管严,春杏猜想在他身边,是较为安全的。
她在祁越出来同辛铎说话之际,快速占住了对方身边的位置。
一个目光似从她身侧扫过,春杏不敢抬头,默默给祁越的杯子里斟满了酒,接着低眉顺目地退到宴桌旁的丝质屏风内。
辛铎站得不远,与祁越各自有所保留又不失礼貌的彼此问候了一阵子,春杏从屏风里,看见两人往兰辞的方向走过去。
祁越连忙煞有介事地,向辛铎介绍兰辞道:“这是我们枢密院编修杨冕,也是此行的副使。”
他又道:“也是我们杨参政家五郎君。”
原来他是顶着杨五郎的名头,过来做议和副使的。
辛铎长长地“哦”了一声,颇为礼貌地作南人礼节拱手道:“杨编修,久仰久仰。”
兰辞缓缓站起身点头,眸光掠过他眼眶上方,额头上的一大片青紫,扶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似笑非笑:“亦久仰……辛将军威名。”
春杏有点想笑,她知道兰辞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这个手下败将”。
不过对辛铎来说,这句话是杨五郎说的,他便没有体会到这重意思。他生性多疑,其实早就找人打探过这次来使的身份,方才反应,也不过是为了配合祁越。
杨五郎是个五陵少年、柔弱文官,若不是得了爷爷荫蔽,恐怕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做县官呢。怎么可能进得了枢密院,还能在打了胜仗之后,充任和谈副使。
对这种有长辈提携的贵胄,辛铎内心充满厌恶和轻视。
刚见面,如上了第一巡的看菜,还摸不准彼此的脾性和底牌,自然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打完了招呼,便各自回席欣赏歌舞了。
春杏看见兰辞坐回去,发现身边多了个胡姬,就抬手,让其退到一边了。
辛铎还没有走远,看了祁越一眼。
祁越小声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小杨大人妻子刚亡故不久,心中悲痛,颇为排斥女色。”
辛铎难以理解:“那不正是该要温柔乡,解千愁的时候吗。”
祁越自然也不赞同,但他担心兰辞听见自己蛐蛐他,只能往好了说:“少年夫妻,总归真情难遇。小杨大人妻子死后,要牵线续弦的,都踏破门槛了。人家发了通火,这事儿才歇下来。什么胡姬,入不了眼哦。”
说者无意,辛铎倒是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家中父兄,哪个不是养了一群姬妾,生了一堆儿子,然后自相残杀。才会让他母亲客死他乡,弟弟下落不明。
春杏正在走神,屏风内祁越扣了扣宴桌:“过来添酒。”
辛铎也归席了,台上特意请了戏伶唱曲儿,祁越听着靡靡之音,心思动了。
春杏不疑有他,上前斟酒,未留意祁越的眼睛扫过她光洁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肢。
异国他乡,身侧又是安排好、送上门的娇软舞姬。
一个随侍匆匆走来。套着祁越耳朵说了几句话,他立刻中断了流连在“胡姬”身上的目光x,神色凝重,点头道了好几声“明白”,接着移步往兰辞处走去。
这顿饭吃完,祁大人都没能再回来。
春杏无聊地跪坐在原地,等宴席半散,有人领着舞姬去寻欢,而她熟悉的胡女正在独自离场,她也悄悄跟上去,打算趁这时候从小门浑水摸鱼。
门边守着一群兵卒,询问春杏名字时,她犹豫了一下,身后传来辛铎的刻意压低的声音:“你敢跑试试!”
春杏拿准了他更担心发生骚乱,影响里面的宾客,因此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她加快了步子逃开,绕到一个偏僻角落的偏房里,躲到房梁上的一盏大风灯后面。
辛铎按住兵卒抬起手腕上的弩,让随侍都在原地候着,只自己一人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