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因你是故人之子。后来,”他沉默许久:“我算不得对你好。”
算是默认了。
春杏眨了眨眼,又问:“那要是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有别人喜欢你,你会待她好吗?”
兰辞身子一僵,捏紧了她的手臂:“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春杏却有些依依不饶:“如果我没有被姜姨被认回,她也没有主动说自己是冒名顶替的,你最开始会娶她吗?”
兰辞被问住了,他皱眉:“别胡思乱想,我已经娶了你了。”
春杏安静地听着。她知道问这种问题,显得像个没品的妒妇。
但真正问出口,自己反而轻松了。
她好像听见兰辞辩解了几句,又没有完全听进去。她像是渐渐把感情抽离了,成了个看热闹的人。
她想,如果他娶得是祝知微,两个人可能更般配。
春分那日礼部省试放榜,小厮把从书坊老板那儿买来的誊抄名单给她,她几乎是抖着手打开的。
第一名是沈风陵,有雀儿打了招呼,这个结果不意外,再往左看,挤满了熟悉的姓氏,数到第九个,她找到了胡凌云的名字。
春杏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
省试与殿试等额录取,省试只要上了榜,最次也是个五甲同进士出身。到时候去小地方做个县尉或是州府参军,养活一家老小也没问题了。
她只需要再等等。事以密成,胡凌云殿试过后拿了委任状,她才能有退路。
省试过后,奏名进士们与朝中大儒,开始互相攀结师门,榜下捉婿。
沈风陵带着雀儿出去交游回来,见另一位兄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便催他起来奋斗:“这里怎么还漏了个大才子!”
“你就饶了我吧。”胡凌云八风不动:“我只想混口饭吃。能养活老母和妹子就行。”
“这可由不得你啊,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沈风陵咳嗽一声:“凌云,晚上酉时,太平楼,六殿下想见你。”
胡凌云吓得坐起来:“我?我不想去,为什么是我。”
沈风陵也很奇怪,但他心里,胡凌云才高八斗,就是被官家看上也情理之中,他摇头晃脑:“许是想收你做幕僚?”
普天之下有才之人何其多,为什么偏偏是他。
胡凌云觉得肯定没好事。
然而他没资格不能给脸不要脸,晚上还是赴约了。
太平楼里的金招牌晃得胡凌云眼花,他找到厅堂内的女伙计:“我找六殿下。”
卉娘等候多时,便笑道:“胡郎君罢,果然是个芝兰玉树的小郎君,跟我来。”
胡凌云随着卉娘曲曲折折走了起码一炷香的功夫,才穿过一排临水的游廊,走到最里面的雅间。
门口有重兵把守,卉娘在门口跪下来道:“殿下,胡郎君带到了。”
胡凌云掀开衣摆,跪拜顿首:“草民胡凌云,见过六殿下。”
雅间门开着,但挂着厚重的石色绒毯,温暖的香风一阵阵地从绒毯的缝隙往外飘。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进来。”
胡凌云跟在卉娘后面进来,她给两人倒了茶水,也低着头退出去了。
六殿下赵悯看他不卑不亢,便开门见山道:“你的卷子,原本都被挤到二十名开外了,是我又把你捡回来咯!”
胡凌云也猜到,以他泥腿子的出身,这个位次定然有人相助。但他一时摸不清对方的路数,礼多人不怪,故而他三叩九拜道:“多谢殿下!殿下如草民再生父母!今生伯乐!草民非结草衔环无以相报啊!”
赵悯本以为胡凌云是个清高的,没想到还挺接地气,他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愿意以后跟着我留京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胡凌云可不傻。
他明白,要成为赵悯的人,还缺一样东西。
那就是投名状。
他陪着笑:“能得六殿下青眼,是草民三生有幸,只是草民在临安无依无靠。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小妹要养,不晓得能为六殿下做些什么?”
赵悯见他一点就通,颇为满意地点头道:“难怪沈风陵跟屁虫似的,当了你那么多年小弟。”
他笑了笑,突然道:“你家行二的妹妹胡氏,可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泼辣美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