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辞忽然不动声色地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地牢中格外瘆人。
一股无名的暴怒感与不安冲击着他的心口。
他背对着陈瑞站起来。
等在门外的小满,听见吱呀声响,便对上兰辞冷得像冰的脸。
子规本来想提醒他,顾家的外室子沈风陵已经等在上面的厅堂了。
也被小满拉住。
跨过门槛时,兰辞身子晃了晃,小满去扶他,才发现他手心有错落的血痕。
”世子……“小满没把陈瑞放在心上,不明白几句话的功夫,能让兰辞阴沉至此:“里面那个陈瑞怎么处理?”
“嘴堵住,命留着罢,”兰辞轻描淡写地摆摆手:“顾家那个外室子,叫沈风陵是吗?”
“是。”小满随着他,踏过潮湿的石阶,慢慢往地面走。
外面已经入了夜,初冬时节,比起地牢要冷的多。侍卫司衙署的厅堂开阔空旷,空气却舒畅不少。
沈风陵已经穿上了一身黛青色袄子,他局促地坐在方桌后的圈椅上,身后站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厮,房里烧着碳,倒是不冷,只是侍卫司的官兵都站在厅堂内的四角处。他不习惯,后背出了许多冷汗。
见兰辞带着小满来了,沈风陵腾地站起来,搓了搓手,打算给他拉开椅子。
小满手快,先拉开椅子,又做了个拂去尘土的动作,一面还不忘同沈风陵打招呼:“郎君好等,我们世子刚忙完公务回来!”
沈风陵见无事可做,便将目光悄悄落在兰辞脸上。
对方眉目精致如刻刀雕琢,配上那副居高临下的清贵气质,沈风陵想,也难怪当初,会把等在路边的春杏妹子吓得慌了神。
“无碍无碍,”沈风陵陪着笑:“某反正大闲人一个。”
兰辞倚着圈椅,闭着眼抿了一口茶:“沈举人莫要妄自菲薄,这还有两个月,便是春闱,我与六殿下,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唉,来了京城,才知晓什么叫人才济济,”沈风陵叹了口气,他从小在外讨生活,深知科考深浅,此番来,抓住机会也想提一提x他的好兄弟:“不知兰世子,可记得胡解元?”
兰辞慢慢睁开眼看他,浑不在意:“哪个胡解元?”
南渡之后秋闱考场砍半,但也设有近二十处,每三年就要出二十个解元。
且贡士身份并非终生制。
很多解元在稍后的省试中落榜,还需返乡重新参加秋闱,才能再次省试。
他们还根本没资格,被这些顶级权贵们拉拢。
区区一个京场的解元,哪里能让兰世子记住名字?
沈风陵当他没对上号,忙解释道:“就是秋闱京场的头名。”
兰辞懒洋洋哦了声,不答反问:“他如何?”
沈风陵一愣,意识到兰世子竟然不认得胡凌云。
他脑子转得飞快。
虽说当初放人出来,对他们这些人而言,就是一随口的事情。而且同时进去,同时出来的也不止胡凌云一人。
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某认得的举人中,这位胡解元,算是最有才气的。”
兰辞以为他将这位胡解元视作对手,他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只道:“无妨。”
沈风陵眸子微动,一瞬间理解了兰世子的意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一个外室子,因为父亲唯一的儿子暴毙,又在科考中崭露头角,才被父亲和宗室认可,得六殿下青眼。
他只能算个身份待定,表现待观察的底层幕僚罢了。
听话乖巧,不多打听,才不会像他那位大哥一般,死得不明不白。
沈风陵从兰世子处回来,马不停蹄地去见了胡凌云。
他劫后余生般亢奋,将自己如何沉着应对兰世子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
胡凌云打从听见“兰世子”三个字,就神情复杂地皱着眉一言不发。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和你家春杏妹子,去拦人求救的事?”
胡凌云看他:“怎么说?”
“我今天提了一嘴你,感觉兰世子对你一丁点印象都无。你说当初,是不是我们搞错了。”沈风陵思索:“或许刚好有什么别的人救了你们?”
胡凌云道:“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前脚春杏给他递了血书,后脚就有个匿名好心人将我们都放了?”
沈风陵细细回想春杏的描述:“血书……未必递给了兰世子,你想想看,兰世子那日回来,身边为何会跟着中官?”
“是六殿下的人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