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辞一愣,垂目道:“我也没做什么。”
春杏摇头:“你不是在为我出气么。”
兰辞脸上微微发烫:“换做小满小月,我也会这样做,无须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春杏还是觉得心里甜。
小满小月跟着兰辞多少年了?
她才认识他多久,就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了。
两个人逛到天色黑下来,才往回走。路过一处十分漂亮的酒楼,春杏好奇地张望。
“顾郎君!你来呀!”倚坐在三层楼窗边的花魁翘着腿,风姿绰约地向房里招手。
春杏忍不住感慨:“好漂亮的姐姐。”
兰辞没有抬头,拉着春杏的手腕往前走:“嗯。”
他拉人向来没有轻重,手腕被茧子扎得痒痒的,春杏心跳的快了,步子跟上去:“去哪儿?”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闷响,像一只大西瓜被从高处砸下。
汁水四溢,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
春杏回头的一瞬。
兰辞捂住她的眼。
春杏其实不怎么怕,反而很想看热闹:“发生什么了?”
兰辞道:“好像是个喝花酒的纨绔,嬉闹时从楼上掉下来了。”
春杏还要说话,兰辞的手紧了紧:“小心夜里做噩梦。”
春杏瞪他:“兰世子不会是害怕死人吧。”
兰辞无奈了:“你觉得呢?”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向着事发地聚拢,春杏坐上太平楼下的画舫船,看着人潮,庆幸他有远见:“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可能被挤死了。”
晚风很冷,春杏披着披风,船停靠在岸边,画舫中只有他们二人。
夜色渐沉,河畔的纸醉金迷,似乎都被隔绝在远处。
兰辞道:“冷就进船舱。”
春杏舍不得这一刻的温情:“可以再看一会儿吗。”
船是太平楼的,春杏是太平楼的主人。
她自然是想看多久看多久。
但兰x辞顺着她的视线,只看到对岸杂乱的人群,贩夫走卒,伶技百戏。
看不清,也听不见声音。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兰辞开了口。
“祝娘子,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语气平淡,不像在提问的问句中,春杏捕捉到了一点讯息。
她眼神飘忽,心跳得快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
兰辞看着远处,没有动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你知道我回临安以来,都做了什么吗?”
“你知道我的立场吗?”
春杏摇了摇头。
他默然片刻,道:“我父亲因从龙之功,位极人臣。我因他得封世子,如今对他言听计从,有朝一日才能袭爵。我后母同三皇子母妃有姻亲,”
“我儿时是六皇子伴读,如今亦与他交从,你明白这是何意吗?”
春杏很努力地消化着这些她不太明白的关系,猜测道:“兰太师……两边押注,稳赚不赔?”
兰辞没有否认。
他叹了口气:“在这些立场之后,我才是邱将军私下认的徒弟和义子。”
他看向春杏:“我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光明磊落。”
春杏也看着他,微风拂过他的眉眼,她张了张嘴,安慰他道:“这也没办法,兰太师是你父亲,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你也说了,今后不会留在临安,他是他,你是你。”
兰辞的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眸子中。
他知道春杏理解的,与真实的状况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但这几句安慰显然奏效。
随着一声鸣镝,火树银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临安城瞬间照亮如白昼,又化作漫天流金碎玉倾泻而下。
火光映着她的脸,春杏的腮边绽着甜甜的笑。她从没看过皇城节庆日的焰火,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惊讶和震惊。
兰辞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她被长辈宠爱,被父母娇养,家人能彼此心疼体谅。
这样的人家,养出的应是现在这样重情率真的模样。
将军府和循王府里,那个伶俐谨慎,如履薄冰的祝鸣漪,不过是她求生的假面。
“你在养父母家时,用的就是鸣漪这个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