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允诺道:“月俸多三成,不会亏待你。”
雀儿捏着糖葫芦的手停住。
“娘子,你是不是……怕我回去被郡王妃……”
春杏眨眨眼。
这是她和雀儿之间的默契。
她知道雀儿本不想来循王府的,多是碍着春杏对她器重的情分。
她也是春杏在临安,最知根知底的朋友。
“可是可是……我走了,娘子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只是让你避一避,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雀儿点了点头。
小月回来了:“东家说我们买得多,明天不忙的时候,让伙计给我们送去。”
春杏看着日头,冲二人挥手:“我不管你们了,世子要下值了,我去衙署附近等他。”
雀儿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春杏冲她莞尔一笑。
她在衙署对面的茶坊,要了杯散茶和一小碟绿豆糕。坐着慢慢等。
普通士卒一个时辰一换值,刚好碰上时辰了,侍卫司衙署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节庆日全城严守,里面一群身披黑色锁子甲的士卒和武官。
春杏往里看,虽然看不到脸,又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但她一眼就凭身形认出站在门内的兰辞。
再不远处,有几名武官,其一是小满。
兰辞面色冷淡,皱眉听着小满说话,胳膊夹着毡帽,抵着腰间手刀,另一只手挪了挪额上黑带:“大理寺那边,莫寺丞的办案的卷宗都齐了吗?”
小满撇撇嘴:“嘴硬得很呢。”
兰辞靠着朱梁,用手刀撑着地面,想了片刻,最后握着刀身,用木柄挠了挠额上的汗,无奈地看他一眼:“急不得。明后天我休沐,等上值再说吧。”
门只开了片刻,又被换值的士卒推上,春杏的视线被隔绝在外。
兰辞微微侧过脸。
酉时还没到,春杏心里想着荷包的事。
为了防止晚上,两个人独处的x时候,兰世子翻旧账。她已经编出了道理完整的应对策略。
她将那些说辞在心里又捋了捋,自觉站得住脚了。
心情好,胃口就好。她很快将绿豆糕吃了精光。
空碟子前,一名黑衣窄袖的男子落座。
“在想什么?”
春杏惊讶:“还没到时辰呢。”
兰辞皱眉,捂住她的嘴:“便衣出巡,这也是我的辖区。”
春杏眨着眼,说不了话。
兰辞松开手,触感柔软陌生,他听见她说:“咱们吃点什么?”
兰辞叫来小二,按了一吊钱在桌上:“去隔壁,下两碗牛肉面端来。”
春杏发现兰辞这个人,并不是表面看得那样知礼持重。
同胡凌云相比,他对官场和人情世故少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执拗。
他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内心强势独断。
春杏想,若不是郡王妃想塞沈三之流进他房里,他一辈子不成婚也不奇怪。
兰辞三两口把面吃完:“能吃饱吗?”
春杏默默无语,为自己正名:“你都吃饱了,我只是稍微吃得多一点,没有那么夸张。”
兰辞搁下筷子:“走吧,带你去湖心放纸船。”
湖在城外,下元节不设宵禁,彻夜开着城门,很多年轻男女去湖边放纸船。
外面楚楚仰着脖子哼唧了几声,春杏有点期待,她来没骑过这只黑麟驹呢。
兰辞扶春杏上了马,自己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带着春杏从清波门往外走。
晚上越来越冷了,春杏裹着一件藕荷色披风,手里提着麻绳编的网兜,里面放着折好的纸船。
凉风吹在脸上,她完全不在意。一会儿摸摸马脖子,一会儿揪揪马耳朵。
楚楚非常温驯,任凭春杏抚摸,兰辞道:“她好像很喜欢你。”
春杏笑得眯起眼:“我也喜欢她。我还是很小时候骑过马呢。”
她有些惆怅,后来家里没钱,那匹小灰马卖了,也不知现在在哪里当牛做马。
“你养父母好像对你很好。”
“那当然,他们把我当做亲女儿的。”春杏揪了揪马鬃毛:“……你母亲在时,你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郎君吧。”
兰辞仰头看了看天,暮色四合,他的乌发束在头顶,黑色发带随风飘动。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