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为了钱吗?”傅煦炀翻开一页,“你妻子下岗三年,女儿读大学,母亲有糖尿病,每个月药费一千多。是缺钱,对吗?”
“你知道什么!”赵刚突然抬头,眼睛通红,“我一个月工资四百块,药费就要一千!我他妈怎么办?!看着我妈死吗?!”
“所以你就帮那些人贩子做事?”傅煦炀声音冷下来,“你知道那些女人被卖到香港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周桂芳的女儿才六岁吗?!”
赵刚嘴唇发抖,又低下了头。
傅煦炀把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地下室救出的那些女人的照片,一个个眼神空洞,有的身上还有伤痕。
“赵刚,你看看。”傅煦炀一字一顿,“这里面有劳动局副局长的女儿,有纺织厂的女工,还有两个未成年。她们本该有正常的人生,现在全毁了。而你是帮凶。”
赵刚盯着那些照片,肩膀开始颤抖。
“我给你一个机会。”傅煦炀说,“交代上线,交代所有人。算你立功,我帮你争取从宽处理。”
长时间的沉默。
审讯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人心上。
终于,赵刚嘶哑地开口:“我说了……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我们会安排保护。”
赵刚深吸一口气:“上线是……港城的‘新义安’。临这边负责接头的是……”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王明远。”
傅煦炀的手猛地收紧,王明远,劳动局副局长。
“王明远负责筛选目标,用培训项目做掩护。”赵刚继续说,“他女儿王婷婷……是被抓了把柄。去年高考,王婷婷差三分,王明远找人改了分数。这事被港城那边知道了,威胁他合作,否则就捅出去。”
“你怎么知道的?”
“王明远亲口告诉我的。”赵刚苦笑,“他也是一步一步被拖下水的。开始只是帮忙办几个签证,后来……”
“后来就成了共犯。”傅煦炀接话,“除了王明远,还有谁?”
赵刚犹豫了。
“赵刚,”傅煦炀盯着他,“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护着谁?”
赵刚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市局里……也有人。”
“谁?”
“李副局。”赵刚吐出这个名字,“李建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建国,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傅煦炀的顶头上司。
单向玻璃后,苏酥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想起了那份“岗位调整表”,落款处正是李建国的签字。
原来如此。
审讯完已经深夜,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傅煦炀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捏着那份写满供词的笔录,指节泛白,步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苏酥推开单向玻璃的门走出来时,正撞见他抬手揉眉心的动作,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沉郁。
“都招了?”苏酥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波澜,却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傅煦炀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李建国三个字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共事多年的顶头上司,平日里对他提携有加的前辈,竟是这起人口贩卖案的保护伞。
还有王明远,那个在大会上侃侃而谈要保障女工权益的副局长,背地里却干着这样龌龊的勾当。
“赵刚的家人,安排保护了吗?”苏酥又问。
“让小陈带人去了,连夜转移到安全屋。”
傅煦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说的那些,每一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我们查了这么久,没想到黑手就藏在市局里头。”
苏酥沉默片刻,抬手递给他一支烟。
傅煦炀愣了愣,接过来,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把玩。
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两人衣角微微晃动。
苏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隐隐松了几分,“李建国和王明远,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被拐的女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都需要一个交代。”
傅煦炀掐灭烟蒂,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重新出鞘的刀,
“放心。我会向上级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绝不手软。”
苏酥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嗯,肯定会把他们都抓了,我回家……”
就在这时,傅煦炀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