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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指鹿末路(1 / 1)

咸阳宫,甘泉大殿。

赵高牵着一头鹿走进大殿。那头鹿皮毛光滑,鹿角挺拔,一双溼润的黑眼睛无辜地看着殿上眾人。赵高站在鹿旁,笑吟吟地对胡亥说:「陛下,臣献一匹好马。」

胡亥坐在龙椅上,歪着头看了半天,笑了:「丞相,这是鹿,不是马。」

赵高面不改色:「陛下再仔细瞧瞧,这是马。」

胡亥又看了看,转头问殿上群臣:「诸位爱卿,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

大殿内,空气彷彿瞬间凝固。

有几位耿直的官员看着那头正在殿上悠间踱步的鹿,脱口而出:「丞相,这分明是一头鹿啊。」

这话音刚落,彷彿一盆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那几位开口的官员身边,原本还与他们并肩站立的同僚,瞬间像触电般往两侧退开,彷彿他们身边站着的是随时会爆炸的死神。

赵高缓缓转过身,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几位出声的官员,没有怒容,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哦?几位大人,说这是鹿?」

那几人对上赵高的视线,心头猛地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们还想辩解,但周围空气中瀰漫的杀意,让他们喉咙发乾,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时,一名随侍在侧的官员猛地回过神,他看着赵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脸色惨白,抢先跪下,声音带着颤音:「丞相……丞相说得对!这分明是马,是千里良驹,是臣眼花了!」

有了第一个,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

「臣看……这确是马!」「对对对!臣看也看错了,这就是马!」「好一匹骏马!丞相眼力超群,我等佩服!」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匯聚成一片趋炎附势的諂媚声,彻底掩盖了那几位耿直官员惊恐的辩解。那几人脸色灰败,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曾经的同僚们争先恐后地睁眼说瞎话,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註定了。

胡亥怔在那里,看看赵高,又看看那些冷汗淋漓、高声附和的大臣。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心:「原来是马!朕眼花了,哈哈哈哈哈!」他站起身,走下龙椅,拍了拍那头鹿的背:「好马!好马!丞相有心了。」

赵高垂首,嘴角微微勾起。

退朝后,那几位当初说是「鹿」的大臣,被赵高以「妄议君上、欺瞒圣听」的罪名下狱,三日内全部处死。从此,再没有人敢反对赵高。胡亥也不在意。他已经不在意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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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望夷宫,酒香瀰漫。胡亥半躺在榻上,怀里搂着一个宫女,手里端着一杯酒。乐声悠扬,舞袖飘飘,他在这片奢靡的音乐中眯着眼,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管他是鹿是马,」他喃喃自语,又把一杯酒灌进喉咙,「这天下,朕就是皇帝。朕是千古一帝,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盪。

他搬进了深宫,不再上朝。每日饮酒作乐,看宫女跳舞,听乐师弹琴。赵高偶尔来奏事,他挥挥手:「丞相看着办吧。朕是天子,天子就该享乐。哈哈哈哈——」

赵高退出去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赵高转头看向身边的亲信,压低声音:「皇帝已经很久不上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但也不可一日无主。」他故作叹息,「陛下正在养病,不便见人。从今日起,奏章先送我这里。由我代为审阅,再呈陛下。」

亲信愣住:「大人——」

赵高抬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无奈:「这是为了大秦。」他看着廊外阴沉沉的天,彷彿这一切皆非他本意:「陛下龙体欠安,我等臣子,岂能不尽心?」

次日,赵高在朝堂上宣布:「陛下圣体违和,需静养数月。期间军国大事,由本丞暂摄,代呈御览。」他扫视殿上群臣,目光冷如刀锋,「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敢说话。指鹿为马的血还没乾,谁也不想成为下一滩。

赵高满意地点头:「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脚步匆匆,像逃离一座随时会崩塌的牢笼。赵高站在龙椅旁,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座位。

然后他走过去。一步一步,靴子踩在御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走到龙椅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扶手。

「千古一帝……」他轻声重复胡亥的话,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也得有人坐得住这个位子。」

他没有坐上去。还不是时候。

望夷宫

胡亥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不知道赵高已经替他「养病」多时,不知道那些奏章根本不曾送到他面前。他只是喝酒,看跳舞,抱着宫女说胡话。偶尔他会问身边的太监:「丞相呢?丞相怎么不来了?」

太监低着头,支支吾吾。胡亥也不追问,又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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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赵高府邸。

深夜,烛火通明。赵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朝中大臣的名字,有

些人名字上画了红圈,有些人画了黑叉。红圈的是已经投靠他的人,黑叉的是——还没有处理的。

「大人,」亲信低声说,「如今陛下……『养病』,朝政尽在大人之手。大人何不——」

他没有说完。赵高抬眼看他,那目光冷得让人发毛。

赵高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没有一颗星。「还差一步。」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他凝视着那片深沉的夜色,感觉到那个位子已经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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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死了。

不是病死的,不是自杀的。赵高的女婿阎乐带兵衝进望夷宫,把剑架在胡亥脖子上的时候,胡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睁开眼,看见明晃晃的刀刃,吓得酒都醒了。

「你——你要做什么?!」

阎乐面无表情:「奉丞相之命,诛杀无道之君。」

胡亥慌了。他喊侍卫,没有人应。他的侍卫都已经死了。他从榻上滚下来,衣衫不整,赤着脚,跪在阎乐面前。

「朕……朕要见丞相!」

「不。」

「那……那给朕一个郡!朕不当皇帝!」

「不。」

胡亥的泪流下来了,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跪在那里,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鸣。他抓住阎乐的衣角,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声:「那……平民,平民就好!朕和妻子,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这样总可以了吧?!」

阎乐低头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不。」

胡亥彻底崩溃了。他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许久之后,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朕是皇帝!大秦的皇帝!你们谁敢杀朕——!」

阎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剑光一闪,血溅三尺。胡亥的尸体倒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掛着那最后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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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来的时候,只看了一眼。

「陛下惊惧成疾,已自尽。」他对身边的人说,「他是大秦的罪人,无顏面对列祖列宗。传下去。」

没有人敢反驳。

史官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竹简上缓缓写下:

「秦二世皇帝自杀。」

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心在抖。他知道这是谎言,但他不能说。因为说真话的人,已经死光了。

几日后,赵高穿上预先备好的龙袍,戴上天子冠冕,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镜子里那个人,面容冷峻,眼神阴鷙,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蛇,终于等到了蜕皮的时刻。

他抬起手,摸了摸冠冕上的玉旒。

「去太庙。」他说。

车驾行至半路,天色骤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翻滚,雷声隆隆。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正中甘泉大殿的殿顶。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瓦砾纷飞,大火骤起,浓烟滚滚衝向天际。

百官惊呼,侍卫奔逃。赵高掀开车帘,看着那片火光,脸色惨白。

「大人——」亲信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天象示警,此非吉兆。」

赵高的手紧紧握着车辕,他想起那头鹿,想起那些说「这是马」的人,想起胡亥的血溅在地上的模样。

「大人,」亲信又说,「大秦已是强弩之末,各地叛军云集,咸阳岌岌可危。若此时大人登基,必成眾矢之的。届时天下都会把矛头指向大人——」

赵高的脸色更白了。

「不如另立傀儡,」亲信低声道,「大人仍掌实权。待天下平定——」

他没有说下去。赵高已经懂了。

他放下车帘,沉默了很久。车外,雷声还在轰鸣,雨还没落下来,但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府。」

车驾掉头,缓缓驶离太庙的方向。赵高坐在车里,没有掀开车帘再看一眼那片火光。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穿那件龙袍了。

当天夜里,赵高召集群臣,宣布:「二世皇帝已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嬴氏血脉凋零,先帝子孙……如今,唯有公子子婴一人尚存。」

大殿内一片死寂。

群臣低垂着头,没人敢发出声响。他们心里都清楚,那漫长的宗室血洗是如何发生的,而此刻,赵高把这唯一的「倖存者」推出来,不过是又一枚被摆上祭坛的棋子。

赵高环视眾人,目光阴冷,彷彿在审视一群随时可以碾碎的螻蚁:「既然只有子婴,那便立他为秦王。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敢抬头。

「既然无异议,便迎公子子婴即位。」

赵高转身离去,袍袖甩过,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群臣在身后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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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亲信低声说,「如今之计,不如与那些叛军首领议和。」

赵高抬眼:「议和?」

「大秦土地日蹙,咸阳早晚不保。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分封。承认那些叛军首领的割据,让他们各自为王,大秦退守关中,仍可延续国祚。」

赵高知道亲信说的是实话,但他不想听。他不想听任何人说「大秦要亡了」。可他不能不想,因为他是赵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帝国的裂缝在哪里。

「分封……」他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一股极致的荒谬与苦涩,「让这些乱臣贼子各自为王?」

亲信低头不语。赵高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他这一生喝过的所有药加在一起。

「好。那就分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黑得像那个他永远坐不上去的位子。「大秦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他不知道的是,项羽不要分封,刘邦也不要分封。他们要的,是这座帝国的彻底覆灭。而他自己,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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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

子婴跪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詔书。竹简上的字跡还没乾透,墨跡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赵高站在他面前:「大秦已非昔日大秦。从今往后,不再称皇帝,只称秦王。这是为了社稷,为了嬴氏血脉。」

子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丞相……臣……臣不敢当此大任。叛军已近咸阳,臣……臣怕……」

赵高低头看着他,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懦弱、惊惧、毫无威胁。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赵高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不成器的晚辈。「怕什么?有本丞在。你只管当你的秦王,其馀的事,本丞会处理。」

「起身吧。」赵高说。

子婴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还在抖,像站不稳似的。他低着头,不敢看赵高:「臣……叩谢丞相。」

赵高转身离去。身后,子婴还弯着腰,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枯草。赵高没有回头,在他眼里,子婴已经不是一个人,是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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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称病,不肯完成登基仪式。

赵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一份军报。他放下竹简,皱了皱眉,看向来报的太医:「什么病?」

太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回丞相,秦王……惊惧过度,心神不寧,以致卧床不起。」

赵高的眉头舒展。

惊惧过度。这四个字,正合他意。一个惊惧的人,才容易控制。一个惊惧的人,才不会反抗。他摆了摆手:「知道了。退下。」

赵高没有怀疑。在他眼里,子婴只是一个靠他赏饭吃的废物。废物会生病,废物会害怕,废物会跪在地上求他饶命。这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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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躺在榻上,闭着眼。窗外有鸟叫,他没有听。他在等。

他知道赵高一定会来。因为赵高等不及了。叛军一天天逼近咸阳,赵高需要一个傀儡来安抚人心,需要一个秦王来替他挡箭。他等不了太久。

子婴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樑。那根横樑很旧了,木头上的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裂缝。他小的时候,曾随父亲扶苏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还很新,梁柱上画着彩绘,阳光从窗櫺间洒进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的父亲会死。不知道父亲的手足会死。不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会把嬴氏子孙一个一个推向深渊。

他闭上眼。现在,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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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宫的门被推开时,子婴正跪在蒲团上,面朝神位。他听见脚步声,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见赵高,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丞……丞相……」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从蒲团上跌下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

「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

赵高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秦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斋宫里格外清晰。

子婴的肩在抖,声音也断断续续,夹着哭腔:「我……我什么都听您的!秦王我不当了,这位子太烫手,烫死人了……我只想活命。」

赵高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怕死就好。怕死的人,最好控制。

「起来。」他说。

子婴摇头,像个孩子一样使劲摇头,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臣……臣不敢……」

赵高弯下腰,伸出手,去扶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秦王」。他的手指刚触到子婴的手臂——子婴的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像一个惊惧的病人。

赵高低头。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刃口很薄,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子婴的脸就在他眼前,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决绝。

「你——」

子婴没有

给他说完的机会。匕首一横,一抹腥红在空中划过,重重地喷洒在地面。

赵高捂着喉咙,踉蹌后退。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玄色的袍服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的血,红得刺目。他抬起头,看着子婴。

子婴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你……」赵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含糊不清,「你……装的……」

子婴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高,看他像一条被割断喉咙的狗一样,在地上抽搐,挣扎,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赵高的身体终于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像是到死都不相信——他这一生算计了那么多人,最后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子婴缓缓站起身。他的腿不抖了。他的手也不抖了。他低下头,看着赵高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他转身,面朝神位,把匕首放在供桌上。他静静地跪下来,叩了三个头。

一个给父亲扶苏。

一个给那些死去的嬴氏子孙。

一个给——大秦。

风穿过斋宫的廊下,吹动供桌上的烛火,明灭不定。子婴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知道,大秦气数已尽。他知道,自己这个「秦王」,也当不了多久。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杀了一个人。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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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帐中喝一碗热汤。斥候衝进来,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沛公——咸阳……咸阳乱了!胡亥死了!赵高也死了!子婴……子婴被立为秦王!」

刘邦的汤碗停在半空。他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汤都洒了出来。「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他放下碗,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一匹闻到猎物气息的狼。「项羽那小子,带着四十万大军,走一步停三步。等他到了咸阳,黄花菜都凉了!咱们现在就出发,日夜兼程,赶在他前头——」

「沛公。」张良的声音从帐角传来,不疾不徐。

刘邦停下来,转头看他。

张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杯水,没有喝。他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沛公打算进咸阳做什么?」

刘邦张了嘴,又闭上。他想说「称王」,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张良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说不出这两个字的压迫。

张良站起身。他走到刘邦面前站定,声音放得很:「沛公若进咸阳自封关中王,项羽必杀沛公。」

刘邦的脸色变了。

「项羽在鉅鹿与章邯死战,死伤无数。沛公在西进的路上赊粮、收编、放粮——」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些事,项羽都知道。他早就看沛公不顺眼。若沛公再抢在他前头称王,他会怎么想?」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会觉得,沛公在偷他的功劳,在践踏他的尊严。」张良看着刘邦,目光如炬。

帐中静了下来。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像是刘邦心里那团正在熄灭的火。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先生……那该如何?」

张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沛公手下,现有多少人?」

刘邦想了想:「连百姓带军队,约五万。」

「精锐呢?」

「三万。」

张良点了点头。「带精锐入关中。百姓和輜重在后,慢慢走。沛公先到咸阳,但不称王。」

刘邦愣住:「不称王?那我去做什么?」

「去佔地方,去活着。」张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沛公先入关中,这是立足权。沛公不称王,这是生存权。项羽来了,沛公可以说——我不是来抢功的,我是来替将军开路的。」

刘邦怔在那里。他想起项羽那张脸,想起那双永远睥睨天下的眼睛。他知道张良说的是对的。项羽不会让他称王,不会让他抢功,不会让他活。除非——他自己先不争。

「好。」刘邦深吸一口气,转头唤来亲卫,「传令下去,精锐三万,轻装简从,连夜出发。百姓和輜重,在后慢慢跟进。」

亲卫领命而去。刘邦转头看向张良,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先生,若无先生,刘某恐怕早就死在项羽的刀下了。」

张良没有接话。他只是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窗外,夜风呼啸。刘邦站在帐门口,看着西方天际。那里有咸阳,有秦王,有他梦寐以求的关中。但他不能急。他要等。等到项羽来了,他还要低头,还要弯腰,还要笑着说:「将军辛苦了。」

他笑了一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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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在斋宫中,面前摆着一杯酒。不是普通的酒,是毒酒。他要等刘邦来,等刘邦到了咸阳,他喝完这杯酒,以死谢罪。他把咸阳库房里最后的粮食、布帛、钱财,全部分给了百姓,希望能让

大秦子民少挨几天饿。他知道自己挡不住叛军,但他可以让叛军看到——大秦的最后一个王,不是昏君。

刘邦进斋宫的时候,看到子婴跪在蒲团上,面前那杯酒还没喝。他怔了一下,停下脚步。张良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子婴抬起头,看着刘邦。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疲惫、苍白,却没有一丝恐惧。

「沛公。」子婴开口,声音很轻,「始皇为何要统一天下?」

刘邦没有回答。

子婴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咸阳宫的方向,「是因为他不想要百姓再经歷战乱。始皇做到了。可我——」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酒。

「我有愧于始皇。但我无愧于心。」他端起酒杯,「我最后能做的,就是把咸阳的粮食、布帛、钱财,都分给百姓。大秦……亡了。但大秦的子民,还要活下去。」

他拿起酒要往嘴里送。

刘邦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那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秦王,我们反的是暴政,不是您。」

子婴怔住了。刘邦把那杯酒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您活着,就是大秦最后的体面。」

子婴看着他,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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