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产生了好奇。
“好吧。”
季铖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不安,又坐回了雕花紫檀木椅上。
季求柘携岑双坐于下首,淡定地喝着下人新上的一壶好茶,顺手给岑双喂了块精致的小糕点吃着玩儿。
季铖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越发不安。
“皇叔”
他喝了口茶润润喉,一直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弯了下去,看上去有种做了坏事怕被家长责罚的心虚感。
季求柘无动于衷:“说。”
小皇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摄政王几日未曾上朝,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说不去便不去。
这几日,朝中那些个死心眼的御史大夫都跟疯了似的,一天一本奏折参摄政王目无法纪,狂妄自大,不将天子放在眼里,恐生了异心。
只有季铖知道,皇叔这是生气了,还是在生他的气。
“朕错了。”
季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三个字。
岑双在一旁瞧着新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小皇帝如此挫败的模样。
季求柘语调依旧平淡,“皇上何错之有?”
季铖瞥了眼在一旁看热闹的岑双,心一横,道:“朕错在不该瞒着皇叔带走岑夫人,叫岑夫人在宫宴上刺杀风王。”
“什么?!”岑双惊呼,反应过来后忙用手捂住的自己的嘴。
娘亲竟然就是那晚宫宴上行刺风王的刺客!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王爷将失踪的娘亲找到了。
而他也是蠢,他们不说,他自己也压根没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一心只知道沉浸在寻到娘亲的快乐之中。
现在想想刺客刚被抓到,第二日娘亲便出现在摄政王府。
这何其巧合?
岑双无措地看向季求柘,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问他娘亲会不会有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眼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季求柘忙抓过他另一只手安抚,“不会有事,相信我,其他的我私下同你细说。”
岑双焦躁的情绪奇迹般平复下去,他冲季求柘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季求柘便继续问小皇帝:“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小皇帝被他无波无澜的一眼看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这个皇叔不一样,他比原先的皇叔更具压迫感,此时此刻,季铖无比后悔自己这些日子的隐瞒。
那日,季铖发现皇叔对小太监岑双产生了兴趣。
当夜,他便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的皇叔和太监小双子本该已经死亡。
他们一个死于服毒自尽,一个因刺杀自己被侍卫长王淌一刀毙命。
此后,他为了成完皇叔的遗愿,也为了将季氏皇族发扬光大,迎了无数女子入后宫,并凭借她们对自己的死心塌地换取各国情报,直至一统天下。
梦里的他后来谁都不爱,连颂是唯一的例外。
他是他纳的第一个男妃,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冷淡敷衍的妃子。
其他女子无不是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一心一意爱着他这个唯一的夫君。
连颂却对他总是淡淡的,眼底时常泛着他看不透的浓雾,叫他每每都产生挫败之感。
或许是男儿的自尊心作祟,季铖再也不去其他妃子宫里。
每日一下朝便往连颂处跑,给他带宫外各种新鲜的玩意儿,也亲自做些小东西逗他开心,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手段去讨他欢心。
他的坚持无疑是成功的。
连颂对他一天比一天热情,也逐渐对他敞开心扉,直到彻底爱上他。
他们也曾度过一段甜蜜的日子。
连颂擅琴,他便学了萧与之相配,连颂嗓音很好听,轻轻哼小调哄他入眠时总是温柔而耐心。
他也会在偶尔小酌时对他吐露心扉:“阿铖,我便像那被折了翅膀的鸟,天空之大,我有心想飞,却却有心无力。”
美人醉酒,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如果季铖没有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是个细作的话。
多么可笑,堂堂一国皇子,从生下来便被父皇当细作培养,学尽勾栏瓦舍男倌儿的魅惑手段,只为了将来有一日能派上用场,嫁给一国皇帝成为最有利的暗桩。
季铖一边和连颂恩爱,一边看着他被迫将所谓的熹国机密一封一封传回东域国,藏在暗处冷眼看着这场烂戏。